指尖刺入脉点,鲜血沁出,滴在青鸾左眼琉璃上。
嗡——
琉璃骤亮,整座石门无声滑开。
洞内寒气逼人,壁上凿出的石阶蜿蜒向下,尽头是一间不足丈许的斗室。室内无窗,唯有一盏青铜灯悬浮半空,灯焰幽绿,映照出盘坐在蒲团上的女子——酒红色长发如瀑垂地,素白裙裾覆着薄霜,双手结印置于膝上,指尖凝着细小冰晶。
正是滕红。
她睁眼时,灯焰猛地一跳。
“你竟真敢来。”她声音沙哑,似久未开口,“破障符用一次,损十年寿元。你拿命换见我?”
崔浩垂眸,从怀中取出那面铜镜,镜面朝上,置于她面前三尺:“镜背有霜。”
滕红目光扫过镜面,瞳孔骤然收缩,左手倏然抬起,指尖凝出一缕赤红灵力,凌空一划——镜背朱砂圈骤然放大,化作一幅血色地图,赤松涧、听雪庐、牡丹峰三处地点被红线贯穿,红线尽头,赫然是青凤宗护山大阵的“枢机台”位置。
“周长老……”滕红喉头滚动,声音发紧,“她让你来,是要你毁枢机台?”
“不。”崔浩摇头,“是要我告诉你,血盟三年前在枢机台埋下的‘蚀灵钉’,已被她拔除一半。剩下三枚,需以真灵境修为强行震碎,否则每月十五子时,钉上血纹会渗入阵眼,反向抽取宗门灵气供养血盟‘血海祭坛’。”
滕红猛然站起,裙裾带落簌簌冰屑:“她为何不禀报宗主?”
“禀报了。”崔浩平静道,“三日前,宗主闭关冲击真灵境圆满,执法殿副殿主亲率十二名长老封锁闭关洞府。而副殿主……”他顿了顿,“腰间玉佩,刻着血盟‘逆鳞’纹。”
滕红踉跄后退半步,脊背撞上石壁,冰霜簌簌剥落。
崔浩从戒中取出一卷竹简,递上前:“这是周长老抄录的《蚀灵钉》残卷,附有破解之法。她要我转告你——若信她,便持此简去枢机台;若不信……”他目光直视滕红双眼,“便用这面镜,照一照你丹田气海。”
滕红一怔,下意识内视己身。
刹那间,她识海深处一道隐晦血线如毒蛇昂首,沿着灵力主脉缓缓蠕动——正是蚀灵钉的残余印记!她修行二十年,竟从未察觉!
“你……怎会知道?”她声音嘶哑。
“因为。”崔浩从袖中取出一枚黑铁指环,环内刻着细密符文,“我杀卢锡蕃时,他储物戒里有此物。血盟‘钉首’专用信物,持此环者,可号令蚀灵钉宿主。”
滕红盯着指环,浑身发冷。
崔浩将竹简与指环并置她掌心,转身欲走。
“等等!”滕红突然唤住他,“你帮周长老,图什么?”
崔浩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我图个明白。血盟杀我猎户村三百口人,我要知道,是谁递的刀。”
洞外忽传来一声鹰唳。
崔浩抬头,只见一只灰羽巨鹰掠过断崖,鹰爪上悬着枚青铜铃铛——铃声清越,却让滕红脸色煞白。
那是执法殿“锁魂铃”,专用来标记叛逃弟子。铃响三声,即刻有执法使降临。
崔浩眸光一凛,倏然抬手,一缕灵力丝线无声射出,缠住铃铛——叮当一声脆响,铃舌断裂,余音戛然而止。
“你……”滕红惊愕。
“丝。”崔浩收回手指,指尖灵力未散,凝成半寸银线,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灵力印》第一层,刚练成。”
他不再多言,纵身跃出洞口,身影没入山雾。
滕红独自立于斗室,手中竹简与指环沉甸甸压着手心。她抬手抹去眼角霜晶,指尖灵力暴涨,将竹简上“枢机台”三字灼出焦痕——那是她毕生守护之地,如今却成了血盟寄生的巢穴。
而此刻,青凤城西市集,解江正站在一家胭脂铺前,目光阴鸷。他袖中藏着一枚染血的界石,石上残留着崔浩灵力气息——他故意让杂役将此石“遗落”在崔浩必经之路,只为确认此人是否真去了赤松涧。
铺主捧出胭脂盒,谄笑:“客官,这‘雪魄膏’可是宫中贡品……”
解江却猛地攥紧界石,指节发白。
石上灵力纹路,竟与三日前他在大鑫商行密室所见的《蚀灵钉》拓本……一模一样。
他背后寒毛倒竖——崔浩不仅去过赤松涧,更接触过血盟核心秘术!
这小子,究竟是猎户,还是血盟埋了二十年的棋?
解江霍然转身,撞翻胭脂架,猩红粉末泼洒满地,像一滩未干的血。
他冲进巷口,一把揪住蹲在墙根啃烧饼的乞丐:“去!给我盯死青凤宗外门崔浩!他若出宗门一步,立刻回报!”
乞丐茫然点头,解江甩出一块碎银,银子落地时,他袖中另一枚界石悄然滑入乞丐破碗——那石上,刻着微不可察的“逆鳞”暗纹。
同一时刻,崔浩已回到住处。赵月华递来一张字条,墨迹未干:“重星宗七人昨夜离城,方向西南,疑似回宗。”
许冷凝将一柄乌木短杖放在桌上,杖头镶嵌的赤晶正微微发烫:“我以灵犀感知追踪,他们并未回宗,中途转向赤松涧。”
崔浩拾起短杖,赤晶热度灼手。
他终于笑了。
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他,既是蝉,也是那只蛰伏已久的黄雀。
窗外,梧桐叶落尽,寒枝刺向铅灰色天空。青凤宗护山大阵深处,三枚蚀灵钉正发出细微嗡鸣,如同沉睡毒牙,缓缓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