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低头看着那碟鸡蛋糕。
金黄色的,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熟悉的甜香。
她小时候确实爱吃这个。换牙那阵子,什么东西都咬不动,奶奶就给她买鸡蛋糕,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泡在温水里喂她。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
她伸手拿起一块,还有点烫手。咬了一口,软软的,甜甜的,在嘴里化开。
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好吃吗?”奶奶凑过来问,浑浊的眼睛,似乎因为期待,而显得亮亮的。
桑桑点点头,没说话。
她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奶奶看着她吃,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过了一会儿,又问:“桑桑现在在干啥呢?上大学了吧?”
桑桑的动作顿了顿。
她放下那块咬了一半的鸡蛋糕,垂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上大学。
打游戏去了。
这在很多老人眼里,大概是不务正业吧。Fly在旁边想开口帮她解围。
桑桑抢先开了口。
“奶奶,我没上大学。”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平静,“我现在打游戏呢,职业的,就跟哥哥一样。”
她等着奶奶问“那能有什么出息”,“女孩子打什么游戏”,“怎么能不上学呢”,等着那些她在别人嘴里,听过很多遍的话。
奶奶愣了一下。
就愣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桑桑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粗糙,满是老茧,但握得很紧。
“不容易。”奶奶说,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桑桑太不容易了。”
桑桑猛然抬起头。
“一个人在外面,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容易。”奶奶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只是那么看着她,“我们桑桑很厉害。”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
“你从小就跳脱,坐不住,主意又大。”奶奶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时候我就老想,你要是个男孩就好了。”
桑桑心里那个刺动了一下。
“当男孩好,”奶奶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当男孩不容易被欺负。”
“女孩子容易受欺负。”
“你性子那么跳,万一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你要是个男孩,奶奶就不用操这个心了。”
桑葚呆住了,她看着奶奶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那满脸的皱纹,看着那白发苍苍的鬓角,奶奶的爱像小雪。
当她察觉时,雪已经很厚了。
那些她以为扎了很多年的刺,忽然软了。
不是重男轻女。
是怕她被欺负。
奶奶不知道说什么“女孩子也可以很强大”,不知道说什么“新时代女性要独立”。她只知道,这个社会有时候对女孩子不太公平,她只知道,这个跳脱的,主意大的,坐不住的小孙女,在外面可能会吃亏。
所以她想,要是是个男孩就好了。
不是嫌弃。
是担心。
是那种不会说出口的,藏在每一个鸡蛋糕里,藏在每一句唠叨里的——担心。
“奶奶……”
桑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眼眶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