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熟悉那种表情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上前半步,嘴唇微动,准备替她回绝。
这种场合,她不去也好,省得……
“好啊。”
清凌凌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打断了霍擎未出口的话。
阮莺莺抬起眼,对着满脸期待又隐含不安的丁芙蓉,唇角弯起一个真切的笑意:“那就麻烦芙蓉嫂子和何大哥了,我一定去。”
霍擎到了嘴边的话彻底咽了回去,他倏地转头看向阮莺莺,眼底是无法掩饰的错愕。
她……答应了?
而且还答应的那么认真。
阮莺莺用一抹清浅的笑意回应着霍擎的震惊。
她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可她就是要去。
昨天黄雪儿说这事儿的时候,她没主意。
没想到今天还误打误撞地得了这个邀请。
眼下,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小半年才能出生,在这小半年里,她住在这大院里,搞好人情是第一步。
正好,还能趁着这个机会,洗刷一下原主留下的恶名。
阮莺莺迎着霍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震惊,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他的心思,她如何猜不到?
无非是觉得她该避嫌,或者根本不屑于参与这种在他看来或许“俗气”的家属聚会。
毕竟,从前的原主确实是这样的。
可现在的她,必须要去。
昨天黄雪儿提起联谊聚会时,她心里还没主意
没想到阴差阳错,今天救了二毛,竟得了真心实意的邀请。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肚子里的小家伙还有好几个月才能落地,这意味着她至少得在这军区大院里住上小半年。
这个年代的军区大院是个大集体,人情往来,邻里关系,是生活的一部分,也是安稳度日的基础。
搞好关系,融入这里,是眼下最实际,也最必要的一步。
更何况……原主留下的那堆烂摊子和狼藉名声,像一层厚厚的灰,蒙在她身上。
她不能永远背着这层灰生活。
这次的联谊聚会,人多眼杂,但也正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大家重新认识她的机会。
洗刷恶名,扭转印象,就从这顿饭开始。
正这么想着,就听见霍擎“嘶”了一声儿,手还按在膝盖上,眉头都皱了起来。
或许是医者的本能,阮莺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关心起来:“怎么了?腿不舒服?”
这漠城的寒冬,对他的腿伤来说确实不友好。
何松柏见状,立刻又找到了话头,他心思简单,嘿嘿一笑,揶揄地拍了拍霍擎的肩膀:“还能咋了?老霍是太担心媳妇,跑得太急,把这老伤给扯着了呗!”
霍擎被他调侃得面色微僵,好像怕谁看似的,按着腿的手却更紧了些,掳起何松柏就走:“别瞎说,部队还有事,先回去!”
嘴上这么说着,他心里却隐隐溢出几分暖意来。
两人一离开,丁芙蓉便风风火火地拉着阮莺莺去了趟家属院附近的便民市场。
凭着票证,把急需的干煤,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都置办齐了。
丁芙蓉力气大,几乎抢过了所有重物,自己肩上挎着,手里提着,只让阮莺莺拿着轻巧的煤票夹子。
回去的路上,她还不忘絮絮叨叨地关心:“妹子,冷吧?前几天那场雪下得厚,山里背阴处的雪怕是还没化透呢,这风刮得跟刀子似的,你可得多穿点,千万别着凉!”
阮莺莺心里暖融融的,笑着摇头:“不冷,嫂子,走这一趟身上还热乎呢。”
她说着,忽然捕捉到了丁芙蓉话里的一个信息——山里的雪还没化。
山?
阮莺莺眼睛倏地一亮,心头一阵激动。
她怎么忘了,漠城地处大西北,虽然气候苦寒,但周边是有山的!有山,就意味着可能有她需要的东西!
“芙蓉嫂子,”她停下脚步,拉住丁芙蓉的胳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你能带我去趟山上吗?就附近,不用太远。”
“啥?”丁芙蓉被她这话惊得瞪大了眼,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了,“上山?妹子,你没开玩笑吧?你这还怀着身子呢!那山路可不好走,滑得很!上山干啥去?”
阮莺莺知道这要求听起来有些任性,但她确实需要上山确认一些事情。她放软了声音,带了点恳求的意味,轻轻晃了晃丁芙蓉的胳膊:“嫂子,你就带我去吧,我就想去看看,找点东西……对我挺重要的东西。”
丁芙蓉看着她清澈眼睛里那份少见的坚持和恳切,又想到她今天刚救了自己儿子,心一下就软了,再硬的话也说不出口。
她叹了口气,妥协道:“行吧行吧,俺带你去!但咱可说好了,就去最近的那座矮山,不能往深里走,而且天黑之前必须下山!不然俺可没法跟霍团长交代!”
阮莺莺连忙点头应下。
丁芙蓉办事利索,先把买好的东西送回自家放好,然后便带着阮莺莺,沿着一条被踩得结实了些的土路,慢慢往离家属院最近的那座山走去。
山路确实有些崎岖,积雪融化后又结了薄冰,有些滑。
丁芙蓉全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阮莺莺,走得很慢。
阮莺莺却顾不上脚下的难行,她的目光早已被山上的景象吸引。
漠城的山不同于南方的葱茏,冬日里显得苍劲而萧索,树木多是耐寒的针叶林和枝干虬结的灌木,地表覆盖着枯黄的草和未化的残雪。
但作为一名医者,她眼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没走多远,她就看到岩石背阴处长着几簇叶形特殊的植物,虽然枯萎,但特征明显,又一处,裸露的土壤旁,某种熟悉的灌木根茎隐约可见……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眼神也越来越亮。
丁芙蓉见她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来扫去,满脸都是发现宝藏般的兴奋,终于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妹子,你老实告诉嫂子,你到底上来找啥宝贝呢?这光秃秃的山,能有啥?”
阮莺莺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没立刻回答。
走到一处土壤相对厚实的坡地时,她忽然停下,目光锁定了地上几株已经完全枯萎,只剩下光杆和根部残留的植物。
她轻轻挣开丁芙蓉的手,小心翼翼地蹲下身。
“哎哟,妹子你小心!”丁芙蓉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赶紧也蹲下来护着。
阮莺莺却仿佛没听见,专心致志地用手拨开覆盖的枯叶和浮土,手指仔细地摸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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