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她话音一落,周围几个原本听得津津有味,对“药膳”生出兴趣的医生护士,眼神都暗了暗。
是啊,丹参……听着就好贵,他们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这“药膳”虽好,但离他们的生活太远了。
于是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和新奇感,顿时被现实浇灭了大半,看向阮莺莺的目光也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阮莺莺岂会听不出黄雪儿话里那绵里藏针的挑拨?
她故作讶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看向黄雪儿,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不解:
“雪儿姑娘,你这话说的……按理说,你从小在漠城长大,对这周围的山山水水,物产资源,应该比我这刚来的人熟悉得多才对呀?”
她顿了顿,看着黄雪儿瞬间有些僵住的脸,又继续补了几刀,“这丹参,就是我从咱们漠城郊外的山上挖回来的。咱们这儿山里的宝贝,看来雪儿姑娘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了。”
本来黄雪儿是想揭阮莺莺资本家小姐不食人间烟火的短。
没想到自己还被阮莺莺反将了一军,倒显得她这个本地人却连家门口的药材都不认识,有点孤陋寡闻了。
黄雪儿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阮莺莺这话,分明是在嘲讽她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是,她黄雪儿确实是在漠城乡下长大的,可那又怎样?
她妈宋玉梅从小就跟她说,她长得比别人俊俏,脑子也比别人活络,读书也比别人强,生来就不是在地里刨食的命,以后注定是要嫁到城里,嫁给有出息的人,过上让人羡慕的好日子的!
所以她从小就没怎么干过农活,更别说上山挖药材这种又脏又累,只有村里老农才懂的粗活了。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被戳中痛处的恼恨,让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翻腾的情绪,脸上重新挤了个僵硬的笑:
“让大家伙见笑了,我……我是在城里读书的时间多,对这些山野间的物事,确实不如嫂子懂得多,见识广。”
她还想挽回一点面子,然而,在周围明眼人看来,这番言语交锋,已经高下立判了。
季绍辉此刻心思全在阮莺莺提到的“山上能挖到丹参”这个信息点上,根本没留意到别的,他直接截住了黄雪儿未竟的话头,语气郑重地对阮莺莺说道:
“老首长的情况确实一天比一天好,后续的康复调理至关重要,阮同志,你是老首长的儿媳妇,又有这样一手好医术和调理思路。依我看,老首长后续的康复事宜,就由你来负责安排吧!医院这边全力配合你。”
这话一出,等于是将霍建国康复阶段的主导权,正式交到了阮莺莺手里。
黄雪儿一听,哪里还顾得上刚才和阮莺莺斗气的那点不痛快,心里顿时一沉,彻底急了!
眼瞅着年底医务室的评比就要开始了,参与过重要病例治疗可是评分的关键。
她原本还指望能借着照顾干爸的机会,在季院长面前好好表现,争取高分。
可现在呢?
季院长的眼睛就像粘在了阮莺莺身上一样,对她这个正经卫校毕业的,反而视而不见了!
这么下去,她还怎么拿高分?怎么脱颖而出?
不行,她必须争取!
黄雪儿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体贴又担忧的表情,声音柔柔地插话:
“院长,您考虑得周全,嫂子确实最合适。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向阮莺莺,“嫂子毕竟还怀着身子,这后续康复又是费心费力的长期事,总不能让嫂子一个人太操劳了。您看是不是……”
她以为季院长会顺着她的话,考虑安排她协助,或者至少分担一部分工作。
季绍辉听了她的话,倒是认同地点了点头:“雪儿姑娘说得对,阮同志确实需要帮手,不能太劳累。”
黄雪儿心头一喜,以为有戏。
然而,季绍辉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她发热的期待上。
只见季院长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沈喻安,语气自然地介绍道:
“阮同志,这位是沈喻安沈医生,是我从军医大要过来的好苗子,基础扎实,人也稳妥细心。这段时间,就让沈医生协助你,有他在,你也能轻松些,有什么需要医院协调的,直接找他就行。”
沈喻安适时地向前半步,对阮莺莺颔首致意:“阮同志,请多指教。”
阮莺莺只是客气地点点头,算作回应。
看着季院长如此自然而然地将他最看重的得意门生沈喻安安排给了阮莺莺做“助手”,而自己这个巴巴凑上来想分一杯羹的人,却被彻底晾在了一边,黄雪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失望,难堪,还有一丝被彻底忽视的愤怒,像冰锥一样刺着她的心。
指望在季院长这边拿到高分,通过常规途径在评比中胜出,眼看是希望渺茫了。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季院长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她必须赶紧想别的办法,另寻后路。
绝对不能让阮莺莺就这么顺风顺水地站稳脚跟,把本该属于她的机会和风光都抢走!
一下接了这么大一个重任,说实话,阮莺莺心里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德高望重季院长,给予她这般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对于初来乍到,急需证明自己的她而言,无疑是份沉甸甸的肯定,也是在这陌生环境里站稳脚跟的重要一步。
然而,欣喜过后,紧随而来的便是实实在在的为难。
要长期进行药膳调理,这意味着她需要有一个稳定方便的烹饪环境。
昨天生炉子熬药只是暂时的,单靠着一个小炉子,又费时又费力,不是长久之计。
她仔细观察过,这军区家属院里,家家户户用的几乎都是传统的土灶和厚重的铁锅,烧水做饭,全靠柴火。
这熬制药膳,讲究的就是火候与时间,需用文火慢炖,让药材的性味充分融入汤水。
离了灶火,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可要烧灶,就得有柴。
这劈柴的活儿……阮莺莺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头疼。
医术上的东西她在行,可这劈柴的活儿,就涉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她还真没经验。
难道要开口向霍擎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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