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霍擎还没用早饭,就见阮莺莺急火火地出了病房门。
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布包。
霍擎的目光不由得被她吸引,看着她走到窗台边,小心翼翼地将布包展开,里面的东西逐渐显露出来。
他向前倾了倾身,忍着伤口的不适,半坐起来,以便看得更清楚些。
那些东西……形状各异,颜色也深浅不一。
有的长得像干枯扭曲的树枝,表皮粗糙,带着自然的纹路。
有的呈不规则的块状,黄褐色,乍一看有点像生姜,但质地似乎更紧密;还有几块颜色暗红,边缘有棱角的,若不仔细看,还真有点像砸碎的小砖头块……
他虽然心里好奇,但看见她摆弄得认真,也没好意思出声打扰。
就在这时候,季院长带着查房的护士推门而进。
“小霍,最近感觉怎么样?相信有阮同志的照顾,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阮莺莺听见季绍辉的声音,连忙从窗台边回过身来,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季院长,您来了。”
作为医者,又对阮莺莺的“特殊才能”早有认知和期待,季绍辉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窗台上。
“阮同志,你这是……在研究什么呢?这些是……药材?”
他认出了其中几样,但有些也不太确定。
阮莺莺本打算等东西做出点眉目了再跟季院长汇报,既然现在被问起,便也不打算隐瞒了。
她点了点头,指着那些“枯树枝”、“生姜块”和“红砖头块”依次介绍道:
“季院长,这些三七、血竭、儿茶、都是药房仓库里品相不太好,但还能入药的,我想用这些东西,试着做止血去瘀散,专门用来外伤止血,神经止痛。”
霍擎在一旁听得更加认真了,原来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竟然是药材!
她说这话的时候,悄悄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
顿了顿,又补充道:
“就像他们这些当兵的,平时出任务少不了有个磕碰,这东西做好了装在小铝盒里,随身携带,在受伤的第一时间,就能先止血,不仅如此,这东西还能化瘀,对于做过手术的患者后续康复很有用……”
最近这雪一连几天都下得起劲,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这些天,霍擎手术后的伤口,都已经拆线愈合得差不多了,可窗外的雪还在纷纷扬扬。
她实在无聊得紧,又担心霍擎新伤叠旧伤后续不好康复,便趁着这空档,去药房找了些药材,开始捣鼓起来。
闻言,季绍辉怔愣了两秒,随即眼睛一亮,连声音都激动得拔高了几分:
“止血去瘀散?随身携带?不仅能第一时间止血?还能促进术后康复?!”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越想越觉得妙不可言:
“好啊,真是太好了!阮同志,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想出这么方便又实用的好东西来!”
阮莺莺被季绍辉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院长,现在这方子还在试验阶段,您过奖了。”
他感慨地摇摇头,又点点头,“霍团长这次受伤,我到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呢!当时要不是你及时出手,恐怕咱们军区就要损失一员得力的干将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季绍辉顿了顿,神色也沉重起来:
“可不是每个人都有霍团长这样的好运气,能遇到阮同志及时相救。战场上,训练中,很多时候伤员的生死,就在最初的那几分钟,十几分钟。失血过多,往往是致命的关键。”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灼热,看向窗台上那些药材,又看向阮莺莺,眼神里都带着期待:
“阮同志,这种好东西,能不能量产?如果真能推广开,对咱们军区医院帮助太大了!”
闻言,阮莺莺微微一愣。
当时她研究这药方的时候只想着能让霍擎的后续治疗方便些,至于季绍辉提出的量产……
她没想那么多。
但眼下听季绍辉这么一说,倒也是件好事?
不仅对部队的同志有用,而且还能给自己找点事儿干,更何况,她实在不忍心辜负季绍辉的这份支持……
想到这儿,阮莺莺脸上也露出了清浅笑意。
她趁热打铁,提出了具体的需求:
“院长,想法是有了,但如果想多用一些,可能还得麻烦您……帮我找个船碾来。”
个人少量她还可以用铜药臼子解决,量产就不一样了,这个年代,没有现代的自动化粉碎机,她只能求助季院长了。
“船碾?有!必须有!”季绍辉一听阮莺莺还有要量产的想法,想都没想就一口应下,“阮同志,你安心研究,这些工具药材什么的,你尽管用!”
……
程砚东惦念着嫂子有身孕,不方便去食堂打饭,所以一早就送了饭来。
一推开门。
就看见自家团长靠坐在床头,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痴汉”般的傻笑,眼神都放空了。
他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团长伤势反复,脑子烧糊涂了赶紧放下饭盒,凑过去:
“团长?团长!您……您没事吧?傻笑啥呢?”
霍擎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大半,恢复了几分平日的严肃,但眼底那点残余的笑意和得意却藏不住。
他白了程砚东一眼,没好气道:“你懂个屁!一边儿去!”
可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又忍不住瞟向窗台那边,压低了声音炫耀:
“你小子知道什么?莺莺她……要研究一个新方子!”
程砚东“哦”了一声,反应平平,只是随口应和道:
“那敢情好啊,嫂子医术高明,研究出来的肯定是好东西。”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兴奋和好奇。
他刚从军区医务室那边回来,今天他去给霍擎取些常规的消炎药,顺便……也存了点别的心思,想“偶遇”一下黄雪儿。
自打上次黄雪儿找他帮忙带话,还塞给他几块难得的奶糖,笑得又甜又软之后,他那颗年轻的心,就忍不住悄悄动了。
他觉着,雪儿姑娘对他,应该也是有那么点意思的吧?
不然怎么会找他帮忙,还对他那么客气,那么……温柔?
可刚才在医务室,他假装路过,跟正忙着整理药品的黄雪儿打了个招呼。雪儿姑娘倒是也对他笑了,可那笑容……怎么说呢,客客气气的,跟对别的同志没什么两样,甚至还带着点疏离。
就连他鼓起勇气多说了两句关心的话,她也只是淡淡地应着,很快就借口有事走开了。
在程砚东单纯的认知里,那次俩人应该算是……心意互通了吧?至少,关系是比普通同志近了一层。
可现在,雪儿姑娘对他,怎么还是那么平淡?甚至好像……比之前更冷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