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莺莺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都有些泛白。她怎么也没想到,真的是他!
他怎么来的?他的腿……不要命了吗?!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炸开,混杂着震惊、担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悸动。
她定了定神,压下翻腾的心绪,拉开了门闩。
门开了。
清冷的月光混合着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勾勒出门外那个高大的身影。
霍擎没有穿军装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病号服,外面胡乱裹了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旧军大衣,衣襟敞开,露出里面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他一手紧紧扶着门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似乎都压在了那条好腿上,受伤的那条腿微微屈着,脚尖虚点着地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他显然是从医院一路“走”过来的,这段对于常人来说不算太远的路程,对于一个腿伤未愈、刚刚才被允许尝试下地的人来说,无异于一场酷刑。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失去了血色,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牢牢地锁在阮莺莺脸上,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急切,有探究,有不甘,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恳求。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阮莺莺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却又固执地站在她门前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还带着一股莫名的火气。
“你疯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你的腿不想要了?!谁让你跑出来的?!医院的人呢?!”
她想伸手去扶他,又硬生生忍住,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语气冷硬:“先进来!”
霍擎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咬着牙,忍着剧痛,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艰难地挪进了屋子。
每动一下,他的眉头就狠狠皱紧一分,额上的冷汗也更多一些。
阮莺莺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屋里没有生火,比外面也暖和不了多少。
霍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他闭了闭眼,似乎在积蓄力气,也似乎在平复那钻心的疼痛。
阮莺莺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上前。
她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渐渐被更深的担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取代。
她转身想去给他倒杯热水,才发现暖水瓶是空的。
她僵了一下,最终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半晌,霍擎似乎缓过了一口气。他睁开眼,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她,声音嘶哑得厉害:
“那块表……是给谁的?”
他没有寒暄,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狼狈地跑来,开口就是这句质问。或者说,是求证。
阮莺莺的心猛地一沉。果然……他听说了,而且信了张桂花那些鬼话?或者,是他自己“看见”了,然后得出了那样的结论?
一股冰冷的失望,瞬间浇灭了她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对他伤势的担忧和悸动。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跟你有关系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插进了霍擎的心里。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扶着墙壁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他盯着她,眼神里的火苗忽明忽灭,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暗沉。
“阮莺莺……”他艰难地吐出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我们还是夫妻!”
“很快就不是了。”阮莺莺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残忍的清晰,“不是吗?许司令长不是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前程?深造,提拔……离了我这个‘拖后腿’的,你的路才好走。我都明白。”
她说着,甚至微微弯了下唇角,那笑容里却满是自嘲和苦涩:“那块表,是赔给沈老先生的。今天救他的时候,不小心把他原来的手表摔坏了。仅此而已。你不用多想,也不用……觉得我是在攀附谁。我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必要了。”
霍擎听着她的话,看着她脸上那副“我已看透一切”的疏离和决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她果然知道了!知道了许剑华的那些话!而且,她信了!她以为他真的会为了所谓的前程放弃她?!
巨大的恐慌和愤怒,还有被误解的委屈,交织在一起,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我没有!”他低吼出声,因为激动和疼痛,声音破碎不堪,“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他!那份深造的名额,我根本就没想要!我撤回离婚报告,不是为了前程,是因为……因为我他妈的后悔了!我不想跟你离婚!莺莺,你听见没有?我不想!”
他挣扎着想朝她走近一步,可伤腿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身体一歪,差点摔倒,只能狼狈地重新靠回墙上,喘着粗气,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她,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痛苦和……哀求。
“那些谣言,那些话……我从来都不信!我知道你不会!我今天……我今天看见你和沈老在一起,我是……我是有点不舒服,但我不是怀疑你!我是……我是害怕!”他语无伦次,试图解释自己那点可笑又可怜的嫉妒和不安,“我怕你越来越好,越来越厉害,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你的好……我怕……怕我真的配不上你,怕你……不再需要我了……”
最后几句话,他说得极其艰难,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
阮莺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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