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的时候,沈宏远和苏婉又来看小鱼了,这回还带了不少省城的特产。
小鱼穿着苏婉新买的红棉袄,扎着两条小辫子,抱着小灰,坐在苏婉旁边,小脸上全是笑。
“娘,你吃这个,”她把一块点心递到苏婉嘴边,“三哥说这是枣泥糕,可甜了。”
苏婉咬了一口,眼眶有点湿:“真甜。”
她看着女儿,怎么看都看不够。
沈宏远坐在林大山旁边,两人喝着茶,聊着天。聊着聊着,沈宏远忽然叹了口气。
“林大哥,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林大山看向他:“什么事?”
沈宏远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当年,小鱼是怎么丢的,我一直没细说过。”
林大山心里一动,放下茶杯。
沈宏远讲起了四年前的事。
那时他在省城一家单位工作,手下有个亲信,叫刘忠。
刘忠跟了他好几年,一直表现得忠心耿耿。沈宏远信任他,家里的事也常托他办。
出事那天,苏婉带着一岁多的女儿回娘家。
沈宏远正好有事走不开,就让刘忠帮忙送她们去车站。
“到了车站,刘忠说去买票,让苏婉带着孩子在候车室等着。”沈宏远的声音低沉下来,“苏婉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来,就抱着孩子出去找。人太多,一转身,孩子就不见了。”
黄秀娥在旁边听着,心揪了起来。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们报了警,找了所有能找的地方,贴了无数寻人启事。”沈宏远眼眶红了,“刘忠也帮忙找,表现得比谁都积极。我当时还感激他……”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直到两个月后,我才知道真相。那天在车站,是他趁苏婉不注意,把孩子抱走的。他故意说去买票,其实是去跟人贩子接头。”
“人贩子?”林大山愣住了。
“对。”沈宏远点头,“他欠了一大笔赌债,就起了歹心,跟人贩子勾结,想把孩子卖掉换钱。”
“后来事情败露,人贩子被抓,交代了这事。但刘忠提前跑了,一直没抓到。”
他看向小鱼,眼里满是心疼,“我们的小鱼,就是这样丢的。”
小鱼正抱着小灰,认真地听。听到这儿,她忽然问:“生鱼鱼的爹,那个坏人,现在在哪儿?”
沈宏远摇摇头:“不知道。警方一直在追捕,但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了四年都没找到。”
小鱼想了想,忽然说:“鱼鱼好像见过他。”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见过?”林大山急切地问。
“嗯,”小鱼点点头,皱着眉头回想,“那年冬天,爹捡到鱼鱼的时候,鱼鱼看见有个人,从大槐树那边跑走了。跑得很快很快,头也不回。”
林大山心里一震。
他想起四年前那个腊月的清晨。
他路过村口大槐树时,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匆匆离开。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谁早起赶路。
现在想来……
“那个人长什么样?”沈宏远问。
小鱼努力回想:“瘦瘦的,穿黑衣服,跑得很快。鱼鱼就看见一个背影……”
她顿了顿,忽然说,“但是鱼鱼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有坏坏的味道。就像……就像那个偷东西的坏人一样。”
沈宏远和苏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希望和担忧。
希望的是,终于有了线索。担忧的是,如果刘忠知道小鱼被找到了……
“他不会来这儿吧?”黄秀娥紧张地问。
沈宏远摇头:“应该不会。他躲了四年,不敢露面的。”
但他们都没想到,刘忠真的来了。
此时,林家村村口的大槐树下,一个穿着旧棉袄、戴着破毡帽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往里张望。
他瘦削的脸上带着紧张和贪婪。
这四年他东躲西藏,不敢用真名,不敢回老家,像老鼠一样活在阴暗的角落里。
半个月前,他偶然听说,沈家找到了当年丢失的女儿,在一个叫林家村的地方。
他吓坏了。
如果那个孩子被找到,沈家肯定会追查当年的事。万一孩子记得什么,万一有人认出他……
他想了很久,决定铤而走险。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把那孩子弄走。”他喃喃自语,“弄到别的地方去,还能再卖一笔……”
他缩着脖子,悄悄摸进村。
下午的阳光懒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小鱼抱着小灰,在院子里晒太阳。苏婉和沈宏远在屋里和林大山夫妇说话。援朝上学去了,要傍晚才回来。
小灰窝在小鱼怀里,两只耳朵耷拉着,眯着眼睛打盹。
小鱼轻轻摸着它软软的毛,自己也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小朋友。”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小鱼睁开眼睛,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旧棉袄,戴着破毡帽,脸上脏兮兮的,正冲她笑。
那笑容有点奇怪,让人不舒服。
小鱼抱紧小灰,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男人眼珠转了转,“我是你爹的朋友。你爹让我来接你。”
“我爹?”小鱼眨眨眼睛,“哪个爹?”
男人愣了一下:“就是……就是你亲爹,沈宏远。他在镇上等你,让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