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已经三十六岁的周建,还是伪“大团”的一名团员。
那天上午,他正牵着几头牛在山坡上放牧。
忽然接到了“大团”头头的命令,让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去追踪一个偷羊的人——那只羊,是镇上最大的地主家的,据说还是一只纯种的公羊,价值不菲。
周建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接到命令时的心情,有无奈,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挣扎。
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一个穷羊倌,无钱无势,之所以能被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看中,拉进伪“大团”,无非是因为他从小就在山里放羊,练出了一手高超的追踪技术。
无论是人还是牲畜的足迹,只要经他一看,就能准确判断出方向、速度,甚至是对方的身形模样。
他们不过是把他当成一个工具,一个用来保护他们财富、欺压老百姓的工具罢了。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答应。
那个年代,兵荒马乱,土匪横行,地主欺压百姓,若是不找个靠山,别说保护家人,就连自己都难以活下去。
他加入“大团”,实出于被逼无奈。
可久而久之,看着身边的人对自己多了几分敬畏,看着家人再也不用为地主的刁难、警察的欺侮和土匪的惊扰而担惊受怕,他心里竟也生出了一丝微弱的优越感,仿佛自己真的有了地位,有了安全感。
于是,他便在“大团”里,一天天混了下去,哪怕心里常常觉得不安,也只能硬着头皮,得过且过。
接到命令后,周建不敢耽搁,立刻收起牧鞭,顺着那个偷羊人留下的足迹,一路追了下去。
那足迹很浅,显然是偷羊人刻意掩饰过的,可这难不倒周建——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上的泥土,看着那细微的蹄印和脚印,眉头微微一蹙,便判断出偷羊人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牵着羊,朝着西边的山坳走去,走得很匆忙,似乎很害怕被人追上。
那只羊是地主家的,周建心里本就不大情愿去追——他从小就被地主欺压,深知地主的贪婪和刻薄,也明白老百姓的难处。
可后面,丢羊的地主亲自跟着,还有“大团”的两个头头紧紧相随,一个个面色阴沉,眼神锐利。
他身为“大团”团员,专门干的就是追踪抓贼的活,若是不追,不仅会丢了饭碗,恐怕还会连累家人。
他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朝着足迹延伸的方向追去,脚步沉重,心底的挣扎愈发强烈。
追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渐渐西斜,光影愈发柔和,足迹也越来越清晰。
眼看就要追到尽头的时候,周建的脚步,却渐渐放慢了,甚至有了一丝退缩。
前面不远处,坐落着几户东倒西歪、破烂不堪的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