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不爱说话,却常常在夜里独自坐在门槛上,望着漆黑的夜空发呆,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贫困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他往黑暗里走。他开始小偷小摸,趁工友不注意偷一把粮食,在木材厂门口顺走几根木头,把别人晾晒的衣物揣进怀里。
起初他还会心慌,后来渐渐变得麻木,甚至勾结邻居家的几个“坏孩子”结伙作案。他们趁着夜色潜入农户家里,撬开门锁偷自行车、收音机;
钻进工厂的仓库,把生产原料和成品搬出来低价变卖。每次销赃后,他都会把大部分钱分给母亲和弟弟,自己只留一点点糊口。“我只是想让家里人过得好点。”
他后来这样为自己辩解,却忘了偷窃本身就是一条不归路。
1983年,王峰的盗窃行为终于东窗事发。卧牛县法院的判决书下来时,他看着“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的字样,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天南市监狱服刑的日子里,他依旧沉默,只是偶尔会望着铁窗外的天空,想起树林里射击的自由。
可命运没有给他回头的机会,1985年,警方查出他还犯有抢劫前科,宣武区人民法院加判有期徒刑11年,两罪合并执行14年。
当押解人员告诉他要被遣送到大西北石河子新安监狱时,他没哭没闹,只是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大西北的风沙比天南更烈,监狱的高墙困住了他的人,却没磨平他骨子里的执拗。
1991年刑满释放那天,他走出监狱大门,望着陌生的天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回到天南时,这座城市已经变了模样。高楼多了,马路宽了,曾经熟悉的街道变得有些陌生。王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站在人流里,像个异类。
他暗暗发誓,再也不做小偷小摸的事了,他想好好过日子,先把户口落下,办张身份证,找份正经工作,弥补对妻儿的亏欠。
大弟王强陪着他去了太平乡派出所。派出所的院子里积着一层灰尘,办公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负责户籍的片警正翘着二郎腿打电话,声音洪亮地聊着家常。
王峰捏着释放证,手心沁出了汗,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直到片警挂了电话,才小心翼翼地递上材料。
释放证上“本人必须在3月24日前将本证明书送达天南市卧牛县太平乡派出所,办理户口登记手续”的字迹格外醒目。
片警扫了一眼释放证,又上下打量了王峰一番,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他把证件扔回桌上,口气冰冷:“户口马上办办不了,起码要等半年。”
“我……我有释放证,为……为什么还要再等半年?”王峰急了,口吃的毛病越发严重,说话结结巴巴。
片警皱了皱眉,显然不耐烦了,他撩了王峰一眼,慢悠悠地说:“你要是这样讲话,那就再等两年。”在他看来,这些从大西北回来的劳改犯,就该低声下气,哪有资格跟他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