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风时抬头望出去,天空被高墙切成四四方方的一块,连风都带着压抑的味道。
但总有少数人,是这潭死水里的例外。
监狱里除了集体劳动,总还有些零散活儿要有人干——菜地要有人侍弄,猪圈牛圈要有人喂,牛羊要有人赶去荒滩上吃草。
于是,一个特殊的群体应运而生,他们有个专属的名字:零星犯。
想当上零星犯,门槛不低。
首先刑期得过半,其次平日里改造表现得拔尖,听话、肯干、不惹事。
最后还有个最实在的条件:得交一笔保证金。
在新安监狱,这个数定得死——一万块人民币。
这笔钱不是白交,也不是押在狱里。
监狱的规矩说得明白:钱用来买牛,出资人亲自放牧,挤出来的牛奶卖给附近的农垦团场,一来犯人能换点相对的自由,二来监狱也能多笔创收,两边都划算。
零星犯里还分两等。
一种是白天在外忙活,晚上必须回监室收监;另一种更特殊,连晚上都不用回监狱,他们被叫作外宿犯。
一九九零年的新安监狱,外宿犯一共就三个。
他们不住在高墙里,而是住在监狱墙外一间破旧的牛房里——后来牛房改了猪舍,墙皮斑驳,屋顶漏风,夜里能听见旷野里的风呜呜地刮,却比挤在闷热拥挤的监号里自在百倍。
这三个人,夜里不用值班守监,反倒要值班看牛。
三个都是天南来的调犯。
除了王峰,另外两个,一个叫李宝玉,一个叫傅克军。
对零星犯来说,逃跑的条件是真的够。
第一,他们有大把单独外出的机会,白天黑夜都没人死死盯着;第二,他们和监狱签了“承包”合同,每月能挣点现钱,手里不缺跑路的盘缠。
可真敢跑的,没几个。
抓回来就是重刑,罪加一等,这辈子都别想出去;再者,零星犯之间有种说不清的“连坐”,一个人跑了,剩下的全都要被审查、被整治,谁也脱不了干系;最重要的是,能熬成零星犯的,刑期都剩不下多少,眼看就要熬出头,谁也犯不着拿后半辈子赌一时的自由。
新疆的监狱年年都有逃犯,可零星犯里逃掉的,屈指可数。
1990年,王峰作为天南调犯被遣送到新疆新安监狱时,李清亮早就是零星犯了。
李清亮是山西人,当过兵,腰板挺直,眼神里带着当过兵的利落。
转业后在天南工作,只因一时咽不下怨气,报复杀人,被判了重刑。
进了监狱,他却像换了个人,沉默、踏实、肯干,从不在监里惹是生非,管教提起他,都点头说一句“表现不错”。
王峰刚入监那会儿,和李清亮住同一个监号。
监里的菜地到了收菜、摘菜的时节,人手总不够,李清亮每次都主动跟管教点名:“让王峰出来帮我。”
别人都纳闷,李清亮却看得明白——王峰话少,眼神沉,干活不偷懒,比那些油滑的犯人省心太多。
某天傍晚,夕阳把菜地染成一片昏黄,两人蹲在田埂上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