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亮卷了根莫合烟,递给王峰一根,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风里散开。
“小王,”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实在,“你家里要是能凑出钱,寄点过来,弄个零星犯。”
王峰捏着烟,没点,抬眼看向李清亮,眼神里带着茫然。
“在里面熬,苦。”李清亮弹了弹烟灰,目光扫过高墙,“当了零星犯,不用天天挤监号,不用听那没完没了的哨子,至少能喘口气,少受点儿罪。”
王峰手指微微一颤。
他在监号里待过,那种压抑、拥挤、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日子,像一张网,勒得他快要窒息。
他沉默了很久,喉结动了动,低声说:“我……我不会写信。”
李清亮笑了笑,把烟屁股摁灭在土里:“没事,我帮你写。”
那天夜里,监灯昏黄,李清亮趴在床沿,借着微弱的光,替王峰提笔写信。
信里没说场面话,只把这边的苦写得淋漓尽致——吃得差、干得重、监里挤得转不开身,字字句句都透着可怜,只求家里想方设法凑一万块,给他“买”一个零星犯的名额,让他在牢里能少受点折磨。
信寄出去的那些天,王峰天天心神不宁。
他是家里唯一送出去的孩子,小时候吃了不少苦,母亲本就惦记他,两个姐姐更是从小疼他。
母亲心里还藏着一桩说不出口的愧疚——当年要是不把他送回老家,也许他就不会走上这条路。
一家人这些年,总觉得亏欠了他。
所以,家里一接到那封字迹潦草、字字可怜的信,瞬间就乱了。
母亲抹着眼泪四处借钱,敲遍了亲戚邻居的门,低声下气,就为给儿子凑一条“少受罪”的路;两个姐姐和大弟,几乎把手里全部积蓄都掏了出来,一分不留,凑了又凑,终于把那笔沉甸甸的一万块钱,千里迢迢汇到了新疆。
钱到的那天,王峰捏着汇款单,站在狱务办公室门口,手指攥得发白。
他没哭,也没笑,只是那双一直沉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不久后,王峰正式成了零星犯。
他和李宝玉、傅克军,还有一个化名叫田守水的犯人,每人出资一万,一起买下了十七头奶牛。
从此,他们告别了拥挤的监号,告别了刻板的作息,正式开始了放牧的日子。
和那些天天被关在里面的收监犯比,零星犯的日子,简直像在天上。
他们不受监狱作息的束缚,不用按时吹哨集合,晚上不用回监所。
只要当天能回来,外出基本自由。
有时候隔夜才返回,只要没被管教撞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的脚步,不再被高墙困住。
可以去附近的142团场,可以去沙湾县城,胆子大一点,还能搭车去石河子、去奎屯,在城里逛一逛,看看外面的人,看看高墙以外的世界。
自由一旦松了绑,人心底的脏东西就容易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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