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生气好不好?”
小孩子又乖,又软,声音细细的,仿佛跟他打商量,可萧毓却僵住,一瞬竟有些狼狈。
尤其那双眼,清清澈澈,单纯懵懂,好似一对儿清莹剔透的玉琉璃。
那乌溜溜的葡萄眼,仿佛映照人世所有的丑恶。
多多吸了吸鼻子,小小的人儿很脆弱。
“别生气,等过完这个冬天好不好?等天气暖一些,再撵多多好不好?”
萧毓匪夷所思,活像眼前小孩儿是什么怪物。
她要是骄纵跋扈,比如大呼小叫,冲他使性子,又或者跟他吵一架,他有得是办法收拾她,他心里也能好过点儿。
可偏偏多多像个软软乎乎的小面团儿,她甚至还反过来奶声奶气地劝他?
让他别生气,就算想撵她,等过完冬天再撵好不好?
旁边,庆春也一阵愕然。
她想了想,然后皱着眉上前,把满脸是血的多多抱回床,忽然就觉得,这孩子也有点可怜……
多多睡了一觉,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隐约听见房中有人进进出出,等醒来时,已是隔日晌午时。
头上缠了一大圈儿白布,裹住一整个额头,额角处的白布渗出了血迹,房中也弥漫着药味儿。
因这场大病来势汹汹,她昨日高烧,烧得浑身骨头都直发疼,醒来也没多少力气,喉咙痛,头也痛,可就算再痛,多多也只是小嘴儿一抿,没吭声。
庆春捧着一碗汤药走进来,神色复杂,却并未多花,仅是把药碗递给了多多。
多多瞄一眼,忙规规矩矩地坐好,然后两只小手捧紧了药碗,只抿了小小的一口,就苦得小脸儿直发皱。
若换成旁人家孩子,难免娇气,兴许闹着不喝药,可多多也只是一脸乖巧,自己忍着那份苦,然后一口接一口,直至把药全喝掉。
“谢谢婆婆,”她抹着小嘴儿,然后晕乎乎起身,喝完药,要刷碗。
庆春一脸复杂,连忙按住她的小肩膀,并一把拿走了药碗,“你病了,大夫看过了,说是得养养。”
又顿住片刻,想起自己也没待这小孩儿多好,可这孩子之前一脸怯怯说谢谢,好有礼貌。
庆春心一叹,而多多则是仰起小脸儿来,还记着,不能被撵走,至少要等过完这个冬。
方婶婶也曾对她说,要听话,要招人喜欢,可多多会的东西也不多,也就只能帮忙洗衣、刷碗,打猪草,又或者是蹲在灶坑前,帮人家生火。
见庆春拿着碗转身,她多少是有点心慌,连忙穿上自己破破烂烂的小鞋子,然后颤巍巍,孱弱地喘着气儿,跟在庆春的身后。
“不是让你躺着吗?怎么下床了?”庆春听见动静,皱着眉回头。
多多抿紧小嘴儿,两只小手捏着自己旧旧的小衣裳,“多……多多可以,可以帮忙干活?”
“要刷碗的,多多会,婆婆不要撵我好不好?等春天,春天,暖和些,再撵多多好不好?”
小孩儿企图太明显,以为只要有活干,就能派上用场,就可以在这儿多住个几天。
她生怕自己被人家撵走,她没有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也生怕自己像那个城门小乞丐一样,在这大冷的冬天里冻死。
可小孩儿眼神太清澈,那样天真懵懂的模样,就好像一记重锤,沉重地砸在人心头,直叫人心里重重地发着疼。
庆春仿佛被这震了震,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儿。
“不用。”
许是觉得自己语气太重,她顿了顿,又狼狈地撇开头。
“人还病着呢,干什么活儿,况且也用不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