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高高挂在天空。
小鱼儿正趴在宽大的龙案上,盯着摊开的奏折已经整整一个时辰。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在她眼里像一群乱爬的蚂蚁。
她伸出小爪子,试图抓住其中一个,却只抓到满手墨香。
“哥哥,这些字,它们不认识我。”她软软呼唤着,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挫败。
正批折子的萧凛笔尖一顿,他侧头看着她,奶团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小嘴撅得老高。
“不是它们不认识你,是你不认识它们。”他放下笔,把她捞进怀里。
“那它们好没礼貌。”她窝在他臂弯里,手指头还在空中乱画:“我天天看它们,它们也不理我。”
萧凛笑了笑。
他握着她的小手,蘸了朱墨,在空白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
“小——鱼——儿。”
字迹遒劲,像他的人。
“这是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她眼睛亮了,像捡到了宝贝:“那我要学会写它。”
“好。”他耐心十足,握着她的手,又写了一遍。
这回,她记住了笔画顺序。
挣脱他的手,自己趴在纸上,像只小乌龟,一笔一划地描。
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被风吹散的柳絮。
“丑。”她嫌弃地对手指。
“不丑。”萧凛把纸拿起来,吹干墨汁:“这是哥哥见过,最好看的字。”
“真的?”
“真的,比朕的批的‘准’字,好看。”他认真点头。
小鱼儿信了,她把那张纸折起来,小心翼翼塞进怀里。
“我要给小黑看,告诉他,我会写名字了。”
可小黑已经回北疆了,信一来一回要好久。
可她等不及。
她想让所有人知道,她小鱼儿,会写字了。
第二天上朝,小鱼儿破天荒地没窝在龙椅后打盹。
她端端正正坐着,小手捧着一本《三字经》,看得津津有味。
其实一个字都看不懂,但她看上面的画。
画里有个人在哭,她就说:“这个人在想娘亲。”
画里有个人在笑,她就说:“这个人在吃小鱼干。”
大臣们哭笑不得,可没人敢笑出声。
因为长公主说得,好像……也“没错”。
萧凛听着她的解读,忽然觉得,这《三字经》白学了。
她解读的,比原文还“有道理”。
下朝后,小鱼儿拉着萧凛的袖子不放。
“哥哥,我要学写诗。”她仰着小脑袋。
“诗?”
“我想知道,诗是什么味道。”
萧凛没辙,他让人拿来《唐诗三百首》,翻到最简单的一首。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他念着。
小鱼儿听完,小眉头皱得死紧。
“这首诗,不好。”
“为什么?”
“因为明月不会思乡。”她说得理直气壮:“明月只会照着人,让人不害怕。”
“那应该怎么写?”
她想了想,鼓起腮帮子,像要吐泡泡。
结果只吐出一点口水。
她尴尬地擦擦嘴,然后开口:
“床前明月光,照着小床床。”
“哥哥在边上,小鱼不怕狼。”
萧凛愣住了。
这诗,平厌不对,韵脚不对,意境……意境却比他读过的任何一首,都戳心。
因为那是她的真心。
“好诗,好诗,哥哥记下了。”
“真的?”她眼睛亮晶晶,像盛满了星星。
“真的。”他取下腰间玉佩,递给她:“这是奖励。”
“玉佩能种吗?”
“不能。”
“能吐泡泡吗?”
“不能。”
“那有什么用?”
“能换小鱼干,拿它去御膳房,换十根。”
小鱼儿欢呼一声,接过玉佩,迈着小短腿跑了。
萧凛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
这奶团子,对诗的理解,比那些大学士还“透”。
诗,不就是心的声音吗?
教她识字的第不知道多少天,小鱼儿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读完半本《三字经》。
她最喜欢的一句是“人之初,性本善”。
“哥哥,性本善,是什么意思?”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