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坐在他对面,没说话。
周所长叹了口气:“你抓了人,功劳归上面,这很正常。你心里不舒服,我理解。可你不舒服你得说啊,你得找你的上级领导反映啊。你一声不吭捅到省委书记那儿去,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看着侯亮平的眼睛:“那么大的人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侯亮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周所长,我没有给沙书记的电话,是……”
周所长摆摆手:“你甭跟我解释。反正现在外面都传开了,说你越级告状,说不给岩台那边面子。你让我怎么在所里替你说话?”
侯亮平笑了笑:“周所长,您不用替我说话。该怎么着怎么着,我没意见。”
周所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最后叹了口气:“行了,你先回去吧。这几天……你就先歇着吧。”
从那天起,侯亮平在司法所就清闲起来了。
原本分配给他的几个调解案子,莫名其妙就被别人接手了。他去办公室问,人家说“你先歇着,这些小事我们来”。
就连食堂打饭,都有人故意躲着他。
侯亮平也不在意。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官场上的规矩,他懂。你越级反映问题,就是不给中间人面子。你不给人面子,人家就不给你好脸色。这很正常。
他在司法所的小院里找了棵梧桐树,搬了把椅子,每天晒晒太阳,看看书,倒也清闲。
就这么干等着,一天两天还行,时间一长,侯亮平心里也开始打鼓了。
白天晒太阳看书,看着挺悠闲,可书翻了几页,脑子里全是别的事。晚上躺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发呆。司法所那间小宿舍,墙皮有点脱落,窗户关不严实,夜里总能听见风呼呼地响。
第三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了。
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小艾。”
电话那头,钟小艾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怎么,想我了?”
侯亮平靠在床头,叹了口气:“想你了,也想别的。”
钟小艾明知故问:“想什么别的?”
侯亮平沉默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小艾,沙书记那边……到底怎么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随即传来钟小艾的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些:“我就知道你得问这个。”
侯亮平说:“我这心里没底啊。天天在司法所晒太阳,晒得我都快成咸鱼了。到底什么情况,你跟我透个底。”
钟小艾说:“沙书记在省委常委会上,提了你的事。”
侯亮平精神一振:“然后呢?”
钟小艾说:“沙书记的意思是,你这次抓王平安有功,打算破格提拔你,算作补偿。”
侯亮平心里一喜,但听着钟小艾的语气,又觉得不对劲:“然后呢?”
钟小艾顿了顿,说:“然后李达康和丁义珍死活不同意。”
侯亮平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了起来:“这俩个家伙,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