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郎中点点头，伸出三指搭在素芬腕上，闭目凝神诊了半晌，又抬眼瞧了瞧素芬的面色，问了句：“近日可吃了生冷黏腻的东西？夜里着没着凉？”

素芬细细回想，开口道：“昨日晌口吃了半块凉糕，夜里又受了些惊，许是沾了这些。”

片刻后，王郎中收回手，捻着胡须笑了：“无妨无妨，不是什么大喜的孕事，就是脾胃受寒，吃了凉物积了食，再加上心绪不宁，才犯恶心，开两服健脾暖胃的药，煎服两日便好了。”

这话一落，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素芬先是一怔，随即脸颊泛起淡淡的失落，却也松了口气，轻声道：“原来是吃坏了肚子，倒叫我们虚惊一场。”

李树根眼底的欢喜落了下去，愣了愣才挠挠头，对着王郎中谢道：“多谢老先生，那麻烦您开药方吧。”

而一直攥着素芬衣角的大根，整个人瞬间僵住，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紧绷的小身子一下子软了，拽着素芬衣角的手也松了些，仰着小脸看向王郎中，带着不敢置信的怯声问：“郎中爷爷，我娘没怀小弟弟？”

王郎中被孩子天真的模样逗笑，点头道：“没有的事，就是吃坏了肚子，乖乖让你娘喝两服药，就不难受了。”

大根这下彻底放了心，眼眶一红，先前憋了一夜的委屈和恐惧全涌了上来，却不再是嘶吼哭闹，只是瘪着嘴，扑进素芬怀里，小声抽噎：“娘……我还以为你要生小弟弟，不要我了……”

素芬搂着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又气又心疼：“你这傻孩子，娘何时说过不要你？往后别再信那些闲言碎语，也不许再半夜闯我们屋里、跑出去吓人了。”

“我错了娘，我再也不跑了。”大根把脸埋在素芬衣襟上，抽抽搭搭地认错，余光瞥向李树根，虽依旧有些生疏，却没了昨日那般满眼的恨意。

李树根站在一旁，看着母子俩相依的模样，心里虽对没怀上孩子有些遗憾，可瞧着大根卸了防备，素芬也安了心，反倒觉得踏实了不少。

他走上前，摸了摸大根的头，语气温和了许多：“大根，叔向你保证，往后不管有没有弟弟，叔都供你读书，待你跟亲儿子一样，绝不亏待你，也绝不哄着你娘做你不乐意的事，成不？”

大根抬起哭花的小脸，看着李树根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素芬温柔的目光，小声嗫嚅：“……那你不许骗我。”

“叔绝不骗你。”李树根郑重地点头。

王郎中开好药方，李树根付了药钱，扶着素芬，牵着大根的手走出药铺。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暖融融的，大根攥着李树根粗糙的手指，虽还有些拘谨，却不再抗拒。

巷子里的烟火气渐渐浓了，昨日的窘迫、慌乱与争执，都随着郎中那句“并非怀孕”，慢慢散在了清晨的暖风里，只余下一家三口慢慢前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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