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媛芳见到来人,立即起身,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裙,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二姨娘,您怎么来了?”
来者是邓父的二姨太姚玉娘。
虽为妾室,但因邓家主母早逝,姚玉娘在邓家内宅掌权多年,连邓父有时也要让她三分。她出身前朝没落旗人家庭,从小耳濡目染宫廷规矩,最重等级尊卑。
姚玉娘摆摆手,径自在主位的红木太师椅上坐下。
她先是用审视的目光扫过邓媛芳苍白的面容和微红的眼眶,又转向窗帘那道缝隙,淡淡开口:“老爷听说今日慈善会,蔺太太表现颇佳,特意让我来看看。”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老爷和我都很好奇,底下那个正在大放异彩的蔺太太,究竟是怎么回事?”
邓媛芳心中一紧,垂首道:“事出突然,未来得及禀报父亲和二姨娘。实在是媛芳的身子,无法出席这种人多的场合,可蔺家这边又推脱不得,才出此下策。”
姚玉娘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那是一对满绿老坑玻璃种,价值连城。
“我看这所谓下策,倒是高明得很。楼下那位,举手投足可一点不像是临时找来的替身。”
她抬眼看邓媛芳,“这女人的底细,你摸清楚了?”
“当然,”邓媛芳连忙道,“她原名沈姝婉,苏州人,战乱时随丈夫婆母逃难来港,为了生计才到蔺家当奶娘。丈夫周珺是个不成器的读书人,婆母周王氏嗜财如命,还有个刚满周岁的女儿。她十分看重丈夫和女儿,尤其非常倚仗她的丈夫。我正筹划着将她丈夫安排到邓家做事,将她的命脉捏在手里,她便翻不出什么花样。”
姚玉娘静静听着,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良久,她才开口:“老爷让我传话:找替身,可以。邓家的女儿不能在人前丢脸。”
她话音一转,语气陡然严厉:“但这女人的来历要查得清清楚楚,不能有任何隐忧。替身若是生了异心,或被人识破,丢的不只是你的脸,更是整个邓家的脸面。你可明白?”
“媛芳明白。”邓媛芳低声道。
姚玉娘满意地点头,神色稍缓:“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端起秋杏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似是不经意地问,“瑛臣知道这事吗?”
邓媛芳摇头:“没告诉他。”
“很好。”姚玉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件事,确实该瞒着他。他毕竟……”她顿了顿,选了个委婉的说法,“是外人。有些事,外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邓媛芳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姚玉娘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媛芳你要记住,在邓家,血缘才是根本。老爷疼你,是因为你是他嫡亲的女儿。至于其他人……”
她轻哼一声,“终究是隔着一层的。”
说完,她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着楼下正在与洋人夫妇合影的沈姝婉和蔺云琛。
镜头前,沈姝婉依偎在蔺云琛身侧,笑容温婉得体,蔺云琛的手自然地揽着她的腰。
姚玉娘看了许久,才轻声说:“这冒牌货,倒是比你更像邓家的大小姐。”
这话狠狠扎进邓媛芳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姚玉娘回头看她,眼神中带着讽刺的笑:“老爷说,若这替身好用,以后诸多场合都可以用她。你可得争气啊,别真让她盖过你的风头去,一辈子都得躲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