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们看见她快要死了。看见她只有十五岁。看见她在发烧，在喘不上气，在咳血。”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

“我知道你们在看。我知道你们能听见。我知道你们……什么都能做，但什么都不做。”

她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墙上。

“我求你们。”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救救她！求你们了！她还小，她不该死在这里！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只是生病了！”

眼泪终于决堤。

她跪了下来，对着摄像头，像个最虔诚的信徒在祈求根本不存在的上帝。

“你们要什么？积分？钱？命？我的命给你们！换她的！行不行？行不行！”

她磕头。

额头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咚咚”作响。

一下，两下，三下……

何秀莲冲过来拉她，被她推开。

林小火也在哭，去拉她，也拉不动。

苏凌云就那样跪在地上，对着摄像头，一遍一遍地磕头，一遍一遍地哀求：

“救救她……求你们了……救救她……”

声音从凄厉到嘶哑，到最后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但摄像头依然沉默。

红灯依然亮着。

后面的人，依然没有回应。

何秀莲和林小火也跪了下来，一左一右抱住苏凌云。

三个人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在监控摄像头的注视下，在暴雨和雷声的包围中，哭成一团。

而床上，小雪花静静地躺着。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慢。

---

凌晨两点半，小雪花的呼吸模式变了。

不再是潮式呼吸，而是一种极其微弱、极其缓慢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每一次呼气都像一声叹息。

她的脸色从青灰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像淡蓝色的蛛网。

她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抽搐，指尖冰凉。

苏凌云回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那只小手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像握着一块冰。

“小雪花……”她轻声唤，“小雪花，你能听见吗？”

小雪花的睫毛颤了颤。

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

她的瞳孔已经散大，失去了焦距，但似乎还能辨认出苏凌云的轮廓。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苏凌云看懂了那个口型：

“姐……姐……”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呼吸，停了。

苏凌云屏住呼吸，等着。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下一次吸气。

她颤抖着手，伸到小雪花鼻子下方。

没有气息。

她趴到小雪花的胸口，耳朵贴上去。

没有心跳。

整个世界突然变得无比安静。

窗外的雨声、雷声、风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尖锐的耳鸣，在苏凌云的脑内持续轰鸣。

她抬起头，看着小雪花平静的脸。

然后，她开始做人工呼吸。

捏住鼻子，掰开嘴，深深吸一口气，俯身，把气吹进去。

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双手交叠，按在小雪花的胸口，一下一下地按压。

“一、二、三、四……”

她数着数，声音平静得可怕。

何秀莲和林小火呆呆地看着她，看着这个疯狂而徒劳的仪式。

按压了三十次，又做两次人工呼吸。

再按压，再吹气。

循环，重复。

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林小火终于反应过来，扑过去拉她：“凌云！凌云！别这样！她……她已经……”

“走开！”苏凌云甩开她，继续按压，“还有救！还有救！”

她的额头渗出冷汗，手臂因为持续的按压而酸痛，但她不停。

不能停。

停了，就真的没了。

何秀莲也来拉她，被她推开。

她就像疯了一样，跪在床上，对着那具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小小身体，一遍一遍地做着心肺复苏。

直到林白医生冲进来。

她是被吵醒的——隔壁房间能听到这边的动静。她跑过来，看见这一幕，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凌云！”她抓住苏凌云的手，“停下！”

“她还有救！”苏凌云嘶吼，“我能救她！我能！”

林白用尽全力把她从床上拖下来，按在墙上。

然后她走到床边，拿起听诊器，听了听小雪花的胸口。

听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苏凌云，眼睛里含着泪。

“凌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她走了。”

走了。

不是“死了”，是“走了”。

一个更温柔，也更残忍的词。

苏凌云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没有哭，没有喊，没有任何声音。

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床上那具小小的身体。

看着小雪花苍白的脸，看着她还微微张开的嘴，看着她还握着的小拳头。

走了。

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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