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莲这一住,就是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红旗村的年味儿还没散尽,家家户户串门拜年、蒸年糕、走亲戚,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唯独顾晏辰和苏晚卿的小院,整天死气沉沉,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秀莲一点都不见外,仿佛这里就是她自己的家,每天吃饱喝足,就往炭火盆边一坐,嗑着苏晚卿煮的花生瓜子,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催着俩人拿钱救顾晏明。
“晚卿闺女,娘知道你心善,你最通情达理,你劝劝晏辰,一千块真不多,有了这笔钱,娘回去再找找以前的老邻居,托托关系,说不定你弟弟就能早点出来。”王秀莲一边剥着花生,一边喋喋不休。
苏晚卿坐在炕边纳鞋底,针头线脑走得整齐,头也没抬:“阿姨,我们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卖菜和药材的钱,全都分给乡亲们了,我们就留了点生活费,开春还要买菜种、药材种、化肥,手里紧得很。”
“紧什么紧?”王秀莲立马撇撇嘴,一脸不信,“你们都评上先进知青了,公社能不给你们发奖金?别以为娘不知道,你们就是记恨我,故意不想帮我!你们就是冷血!”
这话刚说完,顾晏辰扛着一捆柴禾从外面进来,“哐当”一声把柴禾靠在墙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我就是记恨。”顾晏辰直视着王秀莲,眼神没有半分闪躲,“我记恨你把我从沪城推到东北,记恨你从来没疼过我一天,记恨你眼里只有顾晏明。我饿肚子的时候你不管,我冻得发烧的时候你不问,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你不理,现在你把钱败光了,想起我这个儿子了?晚了。”
王秀莲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立马把花生一扔,叉着腰就要撒泼:“顾晏辰!你有没有良心!我生你养你一场,你居然这么对我!你不拿钱是吧?行,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我吃你们的喝你们的,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你愿意住就住。”顾晏辰丝毫不退让,语气冷硬,“但钱,一分没有。顾晏明自己犯的法,自己承担后果,谁也救不了他,我也不会拿我和晚卿的血汗钱,去填你宠出来的无底洞。”
说完,他伸手拉住苏晚卿,转身进了里屋,轻轻把门关上,把王秀莲的哭闹声彻底隔在外面。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炭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顾晏辰坐在炕沿上,双手撑着膝盖,眉头紧紧皱着,满脸都是疲惫和压抑不住的厌恶。
苏晚卿挨着他坐下,轻轻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说:“别气了,为了她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我不是气,我是烦,是恶心。”顾晏辰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疲惫,“我看见她就想起以前在沪城受的委屈,想起咱们刚来红旗村时,冻得缩在被窝里发抖,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她根本不是我娘,她就是来拖累我们的,我不想让她留在咱们的小院里,她不配。”
苏晚卿心里一酸,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我都懂,我全都懂。那你想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她这么闹下去,乡亲们看着也不好。”
顾晏辰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而果断:“我想好了,钱可以给一点,但最多一百块,多一分都没有。拿了这一百块,我立马送她去公社车站,买票让她回老家。”
苏晚卿愣了一下:“一百块?她肯定不愿意走,她还想着跟我们要钱呢。”
“不愿意也得走。”顾晏辰语气坚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我就明着跟她说,红旗大队冬天太冷,气温低,她一个南方人,受不了这边的严寒,不适合在这儿生活。其实我就是不想留她,看见她我就心烦,就想起那些糟心事。”
他紧紧握住苏晚卿的手,手心发烫,眼神温柔了许多:“晚卿,我只想跟你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被她拖累,不想被她搅和得鸡犬不宁。这一百块,就当是我跟她最后一点情分,给完这钱,我们从此以后,两清。”
苏晚卿看着他认真又受伤的眼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都听你的。一百块咱们能拿出来,先把她送走,图个清净,以后咱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俩人商量妥当,一起推开里屋的门。
王秀莲还坐在炭火盆边抹眼泪,一见他们出来,立马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俩人:“想通了?多少钱?快拿给我,我还要赶回去救你弟弟!”
顾晏辰走到她面前,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给你一百块,拿了钱,我现在就送你去公社车站,你坐车回老家。红旗大队太冷,你不适合在这边生活,待久了会冻出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