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默正要搭话,却见掌柜的提着茶壶走了过来,笑眯眯地给两人添上茶。
“二位客官,饭菜可还合口?”
宁默点点头:“掌柜的客气,味道不错。”
掌柜的放下茶壶,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压低声音道:“客官是外地来的吧?”
宁默一怔,抬眼看他。
掌柜的笑了笑:“老朽在这京城开了二十年客栈,南来北往的客,打眼一瞧就知道。冒昧问一句,您这路引上,官府给批了几日的逗留期限?”
宁默心中一凛,放下筷子:“逗留期限?”
掌柜的见他神色,便知他是头一回来京城,叹了口气:“看来您是不晓得咱们京城的规矩。”
“大禹律法,非京城户籍者,入城后须在三日内离京,若无正当理由滞留,巡检司的人拿了,可是要打入大牢,罚了银钱再遣送出去的。遣送之后,半个月内不得再入城。”
周彪嘴里含着饭,差点噎住:“啥?!三天?俺们这才刚进城!”
宁默也是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多谢掌柜提点。敢问……若要长期逗留,需得如何?”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宁默一眼。
见宁默长的板正,态度也不错,让他倒也有几分耐心,便在他旁边坐下,掰着指头道:“法子嘛,倒是有几条。”
“其一,你是京城户籍的人,或者各地门阀世家中人,有族中出具的文书,自然没人敢动你。”
宁默摇摇头,他连京城的路都还没摸熟,哪来的户籍和门阀?
再说望族其实还算不上门阀,最少也要豪门贵族和名门,才算真正的门阀。
望族只是见门阀的门槛。
掌柜的继续掰着手指头,说道:“其二,你是缴纳商税的商人,在京城有铺面有营生,拿着税契去衙门备案,便可长住。”
宁默眉头微皱,商税、铺面、打点……这需要的银子和门路,他现在一样都没有。
“其三,你是各地衙门入境办差的差爷,有公文在身,自无人过问。”
宁默苦笑。
他一个解元,虽说有功名在身,具备做官的资格,但是……在门阀林立的世道,他寒门出身,做官也轮不到他。
所以哪来的衙门公文?
掌柜的见他神色,便知这些他都够不上,叹了口气,又问道:“那客官是从何处来?到京城所为何事?”
宁默如实道:“湘南来的,打算参加明年京城的会试。”
掌柜的闻言,拱手道:“原来是举人老爷,失敬失敬。不过……您这时候来,可是来早了。”
“会试要明年三月才开,按规矩,外地读书人只有会试期间才有三个月的逗留期。如今离会试还有大半年,您这……”
周彪听到这话,当时就急了:“那咋整?俺们总不能露宿城外荒野吧?”
掌柜的摆摆手,稍顿了顿,继续道:“莫急,老朽话还没说完。您要想留下来,也不是没法子……”
宁默眼睛一亮。
掌柜的看向宁默,道:“要么您去缴纳商税,打点一下关系,租间铺面,把身份改成商籍,便能长期逗留。”
宁默沉吟了下来。
商籍需要本钱,他那八百两银子在京城租个像样的铺子恐怕都不够,更何况还要打点。
掌柜的见宁默这种反应,就知道……这个法子他走不通。
“要么……”
掌柜的压低了声音,道:“您投到哪家权贵门下做下人,签了身契,主家自会替您办妥。”
周彪一听就炸了:“凭啥给人当奴才?!俺兄弟可是解元!”
“解元?”
掌柜猛地一惊,连忙道:“若是解元的话,还有个法子最适合客官……”
“是什么?”
宁默跟周彪顿时打起了精神。
看来解元身份也不是没有用!
掌柜道:“那就是拜入京城的哪家书院,若是一般的读书人,书院是不会收的,但若是客官是解元老爷,那还是有很大的机会。”
宁默眼睛一亮:“书院?”
“对。”
掌柜的点点头,“京城有官办的书院七八所,最顶尖的自然是顺天书院,那是给权贵子弟准备的。”
“但也有几所书院,只要你能考进去,拿着书院的文牒,便能长期居住,一直住到你会试结束都成。”
宁默心中一动,这个方法显然最适合现在的他。
他赶忙追问道:“敢问掌柜,这些书院何时招生?如何报考?”
掌柜的捋了捋须:“各书院规矩不一,但大多在春秋两季招考,如今刚入秋,有些书院应该正在招生,但也是针对京城学子。”
“但是客官您是解元,相信也会招考外省的,客官明日可去打听打听。”
宁默拱手深深一揖:“多谢掌柜指点。”
掌柜的摆摆手:“客气了,老朽也就是多嘴说几句,客官您还有两天时间,得抓紧了。”
说完,他便提着茶壶回了柜台。
周彪凑过来,满脸焦急:“兄弟,这可咋整?两天……咱得赶紧找个书院考进去!”
宁默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中却愈发清明。
两天之内,他必须找到一家肯收他的书院,拿到文牒,否则就要被驱逐出京。
他放下茶盏,看向周彪:“先吃饭,吃完咱们出去打听打听,看看哪家书院正在招生。”
周彪重重点头,埋头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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