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96年10月29日
小周全是在后半夜开始吐的
木玉清被一阵声音惊醒,从床上弹起来,摸黑跑到摇篮边。
儿子的小脸煞白,嘴角淌着奶和水的混合物,酸臭的味道扑鼻而来!
木玉清把儿子抱起来,儿子的身子滚烫,像一块烧红的铁:
“小全!
小全!”
木玉清喊了两声,儿子没反应,眼睛半睁半闭的,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浅。
木玉清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烫得吓人,又摸了摸脖子和手心,都是烫的!
她的手在发抖
木玉清想起孙元林教她的法子,赶紧打了盆温水,用毛巾给儿子擦身子!
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儿子的烧不退,反而更厉害了。
小周全开始哼哼,声音很小,像只小猫在叫。
木玉清把被子给儿子裹好,背在身上,推开门。
外面黑漆漆的,巷子里没有路灯,什么都看不见。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医院在哪里?
木玉清认不得
租出车在哪儿?
她也找不到!
木玉清咬了咬牙,背着儿子往大路上跑!
棚清村的巷子窄得很,两边都是墙,脚下坑坑洼洼的。
她跑得很快,差点被石头绊倒,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钻心!
木玉清爬起来,继续跑!
儿子在她背上哼哼,声音越来越小:
“小全,不怕,妈带你克医院!”
木玉清一边跑一边说,声音在发抖!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迷了眼睛,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跑。
跑到大路上,路灯亮着,昏黄昏黄的,照不亮多远。
木玉清站在路边,等租出车。
等了很久,一辆车都没有。
她急得团团转,背着儿子往医院的方向跑!
木玉清不知道医院有多远,但她知道一直跑总能到。
跑了十几分钟,一辆租出车从后面开过来,她赶紧招手:
“师傅!
师傅!
克医院!”
租出车停下来,司机探出头,看了木玉清一眼:
“上来嘛!”
木玉清拉开车门,钻进去,坐在后座上。
儿子在她背上哼哼了两声,不动了!
她吓坏了,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还是烫的。
“师傅,快点,求你了!”
“好呢,好呢!”
司机踩了油门,车子冲出去。
到了医院,木玉清从口袋里掏出钱,塞给司机,背着儿子往急诊室跑!
急诊室里亮着白晃晃的灯,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在走动。
木玉清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找谁:
“你好护士,我娃娃病了,发高烧,还吐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掉下来了!
一个护士走过来,看了看小周全,把小周全从背上接下来,放在床上。
小周全躺在床上,小脸煞白,嘴唇干裂,呼吸很急!
医生走过来,用听诊器听了听,又翻了翻小周全的眼皮:
“急性肠胃炎,要住院输液!
先克交押金!”
“多少钱?”
“先交五百!”
木玉清摸了摸口袋,口袋里现在只有三百多块。
她把钱掏出来,数了数,三百四十块。
不够!
“医生,我钱不够,能不能先看病!
我马上让娃娃他爸送钱来……”
“这是医院尼规定!
要先交押金才能住院!”
医生的语气很平静,但木玉清听得心都凉了!
她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三百四十块钱,腿在发抖:
“医生,求你了,我娃娃烧尼厉害……”
“不是我不帮你,是医院有规定!”
木玉清掏出手机,手抖得按不住键!
她拨了周加文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周加文!
小全病了,发高烧,现在医院!
钱不够,你赶紧来!”
电话那头有机器轰隆隆的声音,周加文的声音很急:
“媳妇,哪个医院?”
“明昆市第一人民医院!”
“媳妇,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木玉清站在急诊室门口,抱着儿子,等着!
儿子在木玉清怀里哼哼了两声,又不动了!
木玉清把脸贴在儿子脸上,烫得厉害:
“小全,你爸爸马上来了,不怕嘎?”
木玉清小声说,眼泪滴在儿子的脸上!
二十分钟后
周加文冲进急诊室!
他的衣裳上全是灰,手上还有机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
周加文跑过来,看见媳妇怀里的儿子,脸色变了:
“媳妇,咋个样了?”
“烧尼很厉害!
医生说要住院,喊交五百块押金!
我钱不够……”
“媳妇,不要哭了,我来!”
周加文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五百块,去交了押金。
然后
护士把小周全抱到病房里,给小周全扎针输液!
小周全被扎疼了,哭了一声,声音很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针扎好了,小周全用小手抓了抓,抓不动,就不动了。
木玉清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的脸。
儿子的脸还是白的,嘴唇干裂,眼睛闭着,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但还是急:
“周加文,你说小全给会有事?”
“不会
医生说了,急性肠胃炎,输完液就好了!”
周加文站在媳妇旁边,手搭在媳妇肩上。
他的手很重,压得木玉清肩膀疼,但木玉清没动。
木玉清知道,丈夫也在硬撑。
“媳妇,对不起!
我没在你们身边!”
周加文的声音很低
木玉清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不想怪丈夫
她知道周加文在忙生意,在忙那个沙场,在忙那些她不懂的事情!
但木玉清心里还是怕!
怕儿子出事,怕这个家出事!
小周全输完液后,烧慢慢退了。
小脸从煞白变成粉红,呼吸也平稳了,沉沉地睡着。
小手攥着拳头,放在脑袋两边,银锁从脖子上滑下来,掉在枕头边上。
木玉清把银锁挂回去,摸了摸儿子的脸:
“小全不烫了!”
她松了一口气
周加文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媳妇旁边:
“媳妇,你靠了我休息哈嘛?”
“我不累。”
“媳妇,你眼睛都红了,还不累?
赶紧靠了我,睡一哈!”
木玉清靠在丈夫肩上,闭上眼睛。
她以为自己睡不着,但一闭眼就睡着了!
儿子没事了,她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周加文没睡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病床上的儿子,又看看靠在自己肩上的媳妇。
儿子的小脸上还有泪痕,手背上扎着针,胶布贴着!
媳妇的眉头皱着,像是在梦里都不安心!
周加文想起,自己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沙场跟工人们一起安装设备。
老刘说设备明天就能装好,后天就能试运行!
他正高兴,电话响了,媳妇在电话里哭,说儿子病了!
周加文当时什么都没想,丢下工具就跑!
老刘在后面喊他,他没听见。
他摸了摸儿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