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把心脏放回冰柜,关上柜门。虎口那圈红痕不流血了,但颜色更深,紫红色的,像胎记。
他站在那儿看着冰柜,看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转身出门。
公交坐了四十分钟,他在车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车快到站,窗外是个他从没来过的地方。老城区,房子都旧了,路边种着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
滨江花园。
林远下车,往前走两百米,看见一个小区大门。七栋楼围着中间一个花坛,米黄色的外墙,窗户刷着绿漆。他站在门口数窗户,七栋,十二楼,第二户。
窗帘在动。藏青色,几何图案,和他家那款一模一样。
林远走进小区。花坛里种着月季,开了几朵,红的黄的。几个老头坐在花坛边上晒太阳,看见他进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转开头。
电梯在七栋楼下,他按了上行。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出来个女的,三十来岁,瘦,头发扎着,穿件灰毛衣。她擦着他肩膀过去,往外走。林远回头看了一眼,她也回头看了一眼。
电梯门关了。
十二楼。林远出来,走到1202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推开门。
客厅很小,沙发茶几电视柜,和普通人家一样。窗帘拉着,没开灯,光线暗。电视柜上摆着个相框,里头是两个人。陈建国,旁边站个女的,就是刚才电梯里那个。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那女的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叫林远。”她说。
林远没吭声。
“我是陈雯,陈建国的妹妹。”她走到沙发前坐下,“坐吧。”
林远没坐。他站在那儿,盯着她看。
陈雯没再说话。她伸手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暗的光线里飘。
“你来找答案的。”她说,“答案我给你,但你听完之后,能不能活着出去,我不保证。”
林远还是没吭声。
陈雯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又拉上。
“这七栋楼,一百六十八户人家,你知道住的都是什么人吗?”
林远等着她说。
“器官。”陈雯说,“每户人家养一个人,这个人身上长着器官,专门给别人用的。活的时候养,养到能用的时候取下来。”
她看着林远。
“你住的房子,你上的学校,你吃的外卖,都是安排好的。从你生下来那天起,就有人养着你。你是07号锚点的,07号养的是替身。替你自己。”
林远开口了,嗓子有点干:“替什么?”
“替你活着。”陈雯说,“你的器官,你的脸,你的命。三年换一批,旧的不要了,换新的。你记不记得三年前出过车祸?”
林远没说话。
“那不是车祸。”陈雯说,“是回收。你那批器官到期了,要换新的。昏迷那三天,你身上该换的都换了。醒过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正常。”
她把烟头摁灭在茶几上。
“陈建国是我哥,也是07号锚点的负责人。三年前他换上了你的右手,你现在要是在街上碰见他,他那只手是你的。”
林远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虎口那圈红痕还在,紫红色的。
“你知道我为啥在这儿吗?”陈雯问他。
林远抬头看她。
“因为我是第一代。”陈雯说,“三十年前,我也是07号锚点的替身。十八岁那年被回收,该杀了,但他们没杀我,把我留下来,帮他们看着这批人。”
她把袖子撸上去。手腕上一圈红痕,和林远虎口那个一样。
“这是标记。被回收过的都有。你虎口那个,是第六次。”
林远盯着那圈红痕。
“你已经是第六次了。”陈雯说,“下一次是第七次。第七次之后,你就不是你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跟我来。”
林远跟着她走出去。电梯下一楼,穿过花坛,走到七栋后面一个小房子门口。铁门生锈了,推开之后往下走楼梯。
地下室。灯管在头顶嗡嗡响,一股药水味往下冲。
到底了,又是一道铁门。陈雯按指纹,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