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宋苒苒的声音在耳边絮絮叨叨,说她那堆物资的事,说邮票拍卖的事,还说了上次苏慕晴给她的那幅画已经拿去鉴定了,指不定真是古董。
那声音像一条温暖的河,把苏慕晴这些天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泡软了。
再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小公寓里还是永恒的晴空,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她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压缩饼干、罐头、还有几包蛋白粉。袋子上贴着便利贴,是宋苒苒的字迹:“好好补补,有需要的给我发消息!!”
苏慕晴看着那几个感叹号,嘴角弯了弯。
没在意宋苒苒买的是术后病人恢复期喝的蛋白粉的事情。
在小公寓里好好洗漱了一下,这么久时间没好好打理过个人卫生了,在外面烧水也不好烧。
好不容易回到小公寓里,有淋浴热水器,她终于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等到退出小公寓,回到了东屋。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公鸡在远处打鸣,一声接一声,把整个村子都叫醒了。
苏慕晴躺在炕上,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昨天她还在战地医院,还在手术台前,还在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员中间,今天她就躺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听着公鸡打鸣,等着新的一天开始。
像两个世界。
但其实她本身就活得挺割裂的,二十一世纪的文明在她身后,她才有在这个时代立柱脚跟的勇气。
这是她的幸运所在,不然她都不知道,如果真的一点金手指没有,穿越到这个年代,她该怎么活。
她坐起来,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晨光已经漫过来了,把院子染成淡淡的金色。
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是雪化后的味道,屋檐下的冰凌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慕晴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空气和战地医院的不一样。
那里的空气里永远混着消毒水、血腥和硝烟的味道,吸进肺里都是沉重的。这里的空气是清的,凉的,带着春天的气息。
还有些不习惯呢。
陆映红一向起得早,已经做好早饭了,是小米粥,熬得软烂,带着一股清甜,配上咸菜很快就落了肚子。
吃完饭,苏慕晴抢着刷碗。陆映红也没拦,只是坐在灶前,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让火烧得旺一些。
刷完碗,苏慕晴擦干净手,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把那些残留的雪照得发亮。
“陆姨,”她忽然开口,“我想去大队部一趟,跟王叔说一声咱们回来了。”
陆映红点点头:“去吧。我理理卫生室,这些天没人,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
卫生室的钥匙王振山那边也有一把的,为的就是怕陆映红不在的时候有人有急事,王振山只认得几个药,发烧了或是拉肚子能找到就行。
走到大队部门口,正好碰见王振山出来。
他手里拿着个搪瓷缸,正准备往地里走,看见苏慕晴,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笑来。
“苏知青!回来了?”
苏慕晴点点头:“王叔,我来跟您说一声,我和陆姨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