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晴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姑娘,明明是自己上前线,她倒比谁都难过。
“好了好了,”苏慕晴拍了拍她的手,“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一根头发都没少。”
孙晓梅吸了吸鼻子,转回头来,瞪了她一眼:“你还说!你知道我听说你去前线的时候,吓成什么样了吗?我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梦见你……梦见你……”
她说不下去了。
苏慕晴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孙晓梅想起什么似的,又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往苏慕晴手里塞。
苏慕晴低头一看,是一块用旧报纸包着的糖。
“给你留的,”孙晓梅说,“过年的时候供销社进的,一人就能买两块,你以前请我吃糖,现在我也请你。”
苏慕晴看着那块糖,心里又暖又酸。这就是一块大的麦芽糖,被她找了糯米纸包着,这姑娘自己都舍不得吃,给她留着。
“你吃吧,”她把糖推回去,“我现在不缺这个。”
孙晓梅不肯:“给你你就拿着,跟我客气什么?嫌弃我啊?”
苏慕晴听她说这话,哪里还能推辞,还是接了,敲了两块出来,两人一人一块分着吃了。
一边吃着,孙晓梅收拾好了情绪,还给苏慕晴讲起这几日村里的事情来。
上头说又要来一批知青,说是春播完事之后就到了,这批知青也不少,王振山还愁着怎么把知青点的位置规划规划,不然又得起新房子了。
还说韩雪最近一直窝在房间里,村里叫集体劳动也不去,王振山来找她也只顾着哭。
苏慕晴突然觉得,王振山这个大队长,当得还真是焦头烂额的,什么事情他都得管。
现在韩雪家里倒了,围在她身边的几个知青肯定也是树倒猢狲散,拿不到好处谁愿意帮她干活?
自己还不下地,北大荒可不像南边,能种的东西不多,赶不上农时是真可能一整年田都荒废了的,到时候吃饱肚子都成问题。
苏慕晴不是很能理解韩雪的脑回路。
孙晓梅絮叨着,突然来了一句,“还有李小草,你记得吧?就是那个高高壮壮的,不爱说话那个。”
苏慕晴点点头:“记得。”
“她家里给她相看了一个对象,”孙晓梅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是隔壁村的,听说是个木匠,手艺挺好,李小草她娘托人来相看,那木匠来了,在村里转了一圈,正好看见李小草在地里干活,你猜怎么着?”
苏慕晴猜不出来。
孙晓梅一拍大腿:“那木匠看见李小草扛着两大捆柴,走得比他还快,当场就相中了!”
“说这姑娘有力气,能干活,是过日子的人,李小草她娘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这几天正张罗着定亲呢。”
苏慕晴听得津津有味。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儿,从前她是不关心的,现在听起来却觉得格外有意思。
这头孙晓梅还在感慨呢,“李小草家里条件挺好的,我还以为她等着回城呢,谁知道也同意嫁了。”
苏慕晴也想到,李小草可能是这个时代很多知青的缩影,运动越演越烈,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城里很多本来富裕的家庭,可能第二天就被下放到牛棚里去了。
他们这里没有所谓的“牛棚”,村里的牛棚那是真的养牛的地方,一来是会被下放到这种极端偏远地区的,大多数是右派分子,都在兵团农场里集体管理了。
二来,这种分子放在边境地区,对上头来说不亚于定时炸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