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她曾信过皇帝,以后再也不了
对上江澜因目光,顾辰枭心口一沉。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江澜因!
她精致的珠钗散了,米粒大小的珍珠混在漆黑的头发里,如夜空中的星,散发着微光。一张小脸上,妆容被泪水冲来,露出其下格外苍白的肤色来。眼尾通红通红。
衣襟上,一片巴掌大的血迹。
柔弱,又狼狈不堪。
可那一双眼睛!
黑沉似深夜中的怒海,毫不掩饰地,翻涌着不尽的恨火。
她看他的神情,那样陌生。
“因因,你……”
意识到身侧还有下人环绕,顾辰枭深吸了一口气,面上松动的神情瞬间收束干净。
他沉声道:“贞妃,把人放了。”
江澜因只是静静望着他,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贞妃!”顾辰枭拧眉,只觉额角一阵阵胀痛,“你闹得太过了!”
他指着那瘫倒在地的舞姬,“她是刺客,只怕她背后还有些牵扯,你怎能上来就动刑?你的宫女死了,朕知道你悲痛。可,因因,你是妃嫔,该顾着皇家的体面!”
一个妃,在自己宫中,动私刑。弄得到处是血,鬼哭狼嚎。
这对吗?
顾辰枭黑沉的眉沉沉地往下压着。
最近江澜因闹出种种麻烦事来,简直把皇家的体面放在地上肆意地踩。
让顾辰枭第一次觉得,她是不是年纪太小,抬举她到妃位,太为难她了?
是他这个皇帝错了?
身心俱疲,皇帝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因因,你受了惊吓,身子又未好全,快回寝殿歇着去吧。刺客的事,朕会亲自过问,朕答应你,一定还你个公道。”
江澜因凝立不动。
她甚至不看皇帝,一双眼睛只是盯着瘫倒在地的舞姬。
她要她死!
身边,雪色压着哭声,拼命地劝:“小姐,听皇上的吧!您若是……若是出了什么事,伤了身子,春枝她……她九泉之下,也会不安。”
提到春枝,江澜因的眸子才转了转。
满脑子想的都是,春枝是为她死的,为了她死的啊!
“皇上……”
江澜因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春枝,不能白死。”
“朕知道。”顾辰枭安抚道:“朕会问清楚前因后果,没有人会白死,朕向你保证……”
江澜因却摇了摇头。
她盯着舞姬,“我要她为春枝偿命。”
“贞妃!”
皇帝拧眉,“就算是十恶不赦的大逆罪人,也要问清楚了再行刑。你勿要胡闹,叫旁人看笑话!”
一个妃嫔,喊打喊杀……
心中说不出的不适,顾辰枭强压下性子,“因因,朕知道你受了惊吓,正是心神不稳的时候。你且回去吧,朕不怪你。”
隐隐察觉到皇帝的忍耐已到了极限。
雪色此刻也顾不上别的了,强忍着悲痛,硬是扶着江澜因要转回翊坤宫。
皇帝脚边,瘫在地上半响不敢出声的舞姬听见江澜因要走,猛地仰起头,厉声喊道:“皇上,民女……民女要告御状!”
“什么?”
顾辰枭冷冷看去。
只见那舞姬挣扎间,面上面纱掉落。
露出一张像极了年轻时的贤妃的脸。
“你是……?”
“皇上!”舞姬泪流满脸,趴在地上拼命磕头,“民女不是什么刺客,是、是贤妃……贤贵嫔的亲妹妹。民女此举,是为了给姐姐报仇!”
“报仇?”
舞姬仇恨的目光看向江澜因,她尖叫着,“民女有证据,是她!是贞妃!害死了姐姐!民女死不足惜!民女要为姐姐报仇!”
事涉贤贵嫔之死,皇帝不敢轻视。
“来人,为此女止血。朕要带她回去受审。”
再不顾江澜因阻拦,皇帝叫人带上那舞姬便走——贤贵嫔的事,闹得太大了,前朝后宫都不安稳。皇帝必须要谨慎对待。
不能再让人非议江澜因了。
就在皇帝带着舞姬要走出翊坤宫那一刻。
身后传来乱纷纷的喧嚣声。
“娘娘!贞妃娘娘!”
“皇上,求您请金太医留步!贞妃娘娘她呕血晕倒了!”
翊坤宫,寝殿中。
浅青色月影纱垂落,江澜因睡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