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厉川一脚深一脚浅地往林子里钻。
陈麻子跟在后头,气喘吁吁:“连长,这大半夜的,山里头黑咕隆咚,去哪找奶啊?总不能逮着头母狼挤吧?”
“闭嘴。”
怀里念冬的哭声已经哑了,只剩下小猫似的哼唧。
他胸口那团棉布被孩子的体温焐得滚烫,可心里却一阵阵发冷。
沈厉川咬着牙,有户人家就有希望。
陈麻子不敢再吭声,深一脚浅浅一脚跟着。
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枯枝刮在脸上生疼。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陈麻子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山坡。
“连长……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沈厉川停下脚步。
他侧耳听了听。风里隐约有狗叫声。
“那边。”他抬手指向左前方黑黢黢的山坳,“有狗就有人家。”
两人又摸了十几分钟。
狗叫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婴儿微弱的啼哭声。
不是念冬的,是另一种更小的,像小奶猫似的声音。
沈厉川脚步一顿。
陈麻子也听见了,眼睛一亮:“连长!有娃哭!那家里肯定有奶!”
几间土坯房出现在视野里,窗缝透出一点油灯光,狗叫声就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沈厉川走上前,轻轻叩了叩破木门。
“谁啊?”屋里传来男人警惕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
“老乡,我们是红军。”沈厉川尽量让声音平和,“路过这儿,孩子饿坏了,想讨口吃的。”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门吱呀开了一条缝,一个精瘦的汉子探出头,手里攥着把柴刀。
他上下打量沈厉川,又看了看他身后背着枪的陈麻子,眼神狐疑。
“红军?”汉子摇头,“前两天是有队伍过,可都走光了。你们真是红军?”
“真真的!”陈麻子凑上前,指指自己帽子上的红五星,“老乡你看,如假包换!我们大部队在后头,就我们几个掉队的。”
这时,屋里传来女人虚弱的声音:“当家的,谁啊?”
“说是红军,讨吃的。”汉子回头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怀里念冬又哼唧了一声,小手无意识地抓挠沈厉川的胸口。
沈厉川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已经冷硬的糙米饼,这是他今晚的口粮,一直没舍得吃。
他把饼递过去:“老乡,我们不白要。这个跟你换,成吗?”
汉子看着那块黑乎乎的饼,喉结动了动。
这年头一口吃的能救命。
门又开大了些,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出现在汉子身后。
她脸色蜡黄,头发枯槁,怀里抱着个瘦小的娃娃,正闭着眼睛哼唧。
女人看见沈厉川胸口鼓囊囊的一团,愣了一下:“你……你也带着娃?”
“嗯。”沈厉川点头,声音放低,“我闺女,饿了一天了。”
女人眼神软了下来,她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瘦得像小猫似的娃,又看看沈厉川怀中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
“当家的,让他们进来吧。”女人轻声说,“外头冷,娃受不住。”
汉子犹豫片刻,终于让开身子:“进来吧。”
屋里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
油灯放在破木桌上,光线昏暗,土炕上铺着干草,角落堆着几件破烂农具。
女人把怀里的娃娃放进炕上的破襁褓里,转身从灶台边端起一个粗陶碗,碗里是半碗浑浊的液体。
“羊奶。”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刚挤的,不多。我家娃也得吃……”
沈厉川看着那碗奶,喉头发紧。
他解下腰间一直没舍得喝的水壶,里头还有小半壶热水。
他把水壶递过去:“热水换奶,成吗?”
女人接过水壶,摸了摸是温的,眼睛亮了亮。
这年头热水也是金贵东西。
她把羊奶倒进沈厉川的水壶盖里,小心递过来:“就这些了,喂喂看。”
沈厉川接过那个小铁盖,羊奶温热,散发着淡淡的腥膻味。
他单手托着念冬,用手指蘸了点奶,轻轻碰了碰念冬的嘴唇。
小丫头立刻张开嘴,叼住他的手指,用力吮吸起来。
沈厉川动作一僵。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他小心翼翼地把铁盖凑到念冬嘴边,倾斜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