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只敢坐在马车最角落的地方,紧紧地抱着她怀里的筝。
赵玉栋一路上都不曾出声,让泠娘紧张到呼吸都觉得疼。
马车从喧哗到寂静,泠娘的脸色也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苍白如纸。
“公子,到了。”车夫停了马车,在车外说。
赵玉栋这才把目光从泠娘身上移开,撩起帘子往外看了眼:“叫容安过来。”
容安?容乐师?
泠娘在这一瞬大脑里只剩空白,她不敢庆幸,尽管容乐师提点了自己,可阿秋嬷嬷说过,不管是谁,只要天子脚下过活,都是脑袋挂在裤腰上,朝不保夕的。
容安站在马车外面,躬身:“二公子。”
“这个人放你手底下调/教两日。”赵玉栋撩起帘子,露出瑟缩在角落里的泠娘。
容安再次拱手一礼:“是,二公子要教特别的曲子,还是教一些曲目。”
“随你。”赵玉栋说着,看了眼泠娘:“后儿有人来接你。”
泠娘在逼仄的马车里跪下磕头,一个重重的钱袋砸在面前,头顶上传来赵玉栋的声音:“让甄绣娘给你准备几身衣服,这些赏你了。”
“是。”泠娘一只手抱着筝,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拿起来钱袋,后退着下了马车,乖顺的立在容安身后。
帘子放下,车夫赶车离开,泠娘没动,因容安没动。
“爹爹。”门掀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张圆润白净的小脸,女娃娃四五岁的模样,小心翼翼的问:“娘亲问,贵人走了吗?”
容安笑着过去把小女娃抱起来,转身对泠娘说:“进来吧。”
泠娘可算能好好喘口气儿了,抬头就撞入了那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小女娃趴在容安的肩上,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小院洒扫的干净,三间正屋,两侧是厢房。
年轻的妇人从门里走出来,看了眼泠娘,伸出手去接容安怀里的小女娃。
“欢喜,不懂规矩,快下来。”年轻的妇人说。
容安把怀里的孩子送到妇人的怀里,轻声说:“二公子送来的人,要阿秀给做几身衣裳,跟我学一些曲目。”
泠娘赶紧上前就要跪下。
甄秀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臂:“都是苦命人,可不兴这个,先进屋吧。”
泠娘跟着进屋,屋子里放着八仙桌和长条凳,墙壁上挂着各种乐器,临窗放着绣架。
摇篮里,熟睡的小娃呼吸匀称绵长。
泠娘记得娘亲说过,小娃娃呼吸绵长是好命人,能长命百岁。
“叫什么?”甄秀放下女儿,递过来热水,问。
泠娘双手接过来粗瓷碗,小声回道:“泠娘。”
“别拘着,坐下说话。”甄秀拉着泠娘坐在长条凳上,问:“想要什么样子的衣裳?”
泠娘立刻把钱袋递过去:“夫人,越严实的越好。”
甄秀噗嗤笑了,推了钱袋到泠娘怀里:“你这丫头可木讷,我哪里是什么夫人,叫我甄姐姐就好。”
“甄姐姐,让您费心了。”泠娘低着头。
甄秀拍了拍泠娘的手背:“放心吧,能有个本分的心思最好不过,可是你这衣裳也不能严严实实裹着,这事儿交给姐姐就行。”
泠娘抬起头,感激的看着甄秀,憋了半天说:“甄姐姐,你是个好人。”
随后赶紧补了一句:“容乐师也是好人。”
甄秀愣怔了一瞬,转而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可实诚的厉害,我去做点儿吃的,吃饱了再说。”
泠娘不敢乱走动,可坐在这里也不妥当,她起身:“我、我也会做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