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庙里头蛊引多的很,领口一松就进阴风,你要是扛不住,趁早吱声。”
“这才哪到哪啊,你现在就问我扛不扛的住,也太心急了吧。”
替他压平衣襟,李恪眸中已恢复亲王临阵时的冷肃,系带终于放松。
“许元,我带着人进城防营之后,你可就只有这一次出手的机会了。”
“我知道。”
“在寺里要是碰见沈观潮,别火急火燎的抓活口,他既然敢把名字撂下,就是在等别人找上门。”
“你那边也一样,城防营要是请你进内堂喝茶,千万别碰他们的杯子。”
握在手里的,是案上的那把佩剑。
“你这是在叮嘱我呢,还是想管着我。”
“那得看殿下你想听哪一种了。”
走过许元身旁时,李恪的手掌在其后腰处停留了片刻,一枚薄薄的铁片被他隔着官服按进了玉带夹层里,雷声在门外再次响起。
“白马寺后院挂着把老锁,拿这钥匙能捅开。”
用手肘抵住他的手臂,许元并没有回头。
“沈观潮给你的。”
“十年前东宫换印的时候,从旧库大门上抠下来的。”
“你倒是藏的够深。”
“钥匙得塞进对的锁眼里才好使,许大人可得拿稳了。”
在旁边听的额角直跳,秦茂抱着令符先出了门。
亲王仪仗很快从别驾府正门启程,六列火把照亮长街,李恪骑马行在最前,散开的披风领口直到转过街角也未曾重新扣好。
推开密室侧门,许元等的是马蹄声渐渐远去。
门后站着十名黑衣暗卫,他们没有大理寺腰牌,靴底缝着死囚营才用的倒钩麻线。
挂到背上的,是周魁手里的刀。
“大人,寺门外头都是咱们的人盯着了,咱怎么摸进去。”
“翻西边的墙。”
“可殿下不是给钥匙了吗。”
“钥匙那是摆给死人看的,墙才是让活人走的。”
“那后院的那把老锁咋办。”
玉带里的薄铁片传来冷硬的触感,许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留给在后头跟着咱们的那些人。”
一行人从别驾府地窖穿出,借着雨幕贴入坊墙暗影,白马寺的第八声钟余韵仍在城中回荡,沿街巡卒却都被亲王仪仗引向了城防营。
西墙下有新踩出的泥印,许元没有绕开,反而踏着原印翻入寺内。
落地后的周魁摸向墙根,发现了异常。
“十一行脚印,咱这边统共才十一个人啊。”
“多出来的那一行在咱们前头。”
“这是有人早算准了咱们会翻墙进来。”
“算准了不稀奇,奇的是他为啥连藏都不藏。”
后院没有僧人,几盏长明灯全被挪到东廊,通往禅房的石路留着未干的水痕。
抬手叫停了众人,许元独自走到门前,把那枚薄铁片塞进了锁眼里。
铁片刚探进去,锁舌便自己滑开了。
抽刀上前的周魁,看了一眼。
“这锁没挂实诚。”
“有人替咱们捅开过了。”
一脚踢开禅房木门,许元把铁片重新收回了玉带。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沉香散在廊下的空气中,屋内没有沈观潮,蒲团前只跪着一具穿内侍省总管服的无头尸。
捧在尸体手上的,是一只未封口的木盒。
摆在盒中的,正是李恪方才掉在别驾府青砖上的那枚玉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