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千……三百一十。”
翻完最后一摞空白册的谢珩,抬起头的嘴唇,颤动着发出了声音。
“三年啊,三万三千六百八十八人。”
李恪站直了身子。
“空白的抚恤名册,配上这阵亡奏报,然后地方商行再去兑现。”
许元将纸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按安西边军的抚恤例,战殁给银,,这三年下来啊……少说也能掏走上百万贯。”
手按在刀柄上的秦茂,刀鞘撞的桌腿直响。
“大人,这……这难道还只是银钱的事儿?”
“要是光为了钱,洛阳城防营可犯不上替他们来杀钦差。”
压在三摞册子上的,是沈观潮的那张名册。
“这三万多人凭空多出来在账面上,安西边防营里头……却根本没这些号人,真正要命的啊。”
李恪偏过头看过去,眼睛盯着桌上的册子。
“安西养了三万空兵……你是这意思?”
“账上吃空饷,名册上把赏钱领了,打仗时还能报个阵亡,平时啊……这批人还能去调器械的。”
许元随手拨弄了几下算盘。
“这三万人啊……能直接把一场败仗写成以身殉国,吃空了朝廷这么多粮饷的。”
周魁实在是没忍住。
“可是这三万号人根本就没在营里头,难道全瞎了没看见吗……安西那么多的将领?”
“活下来的都是没看见的,那些看见了的……全都死了。”
许元停留在奏报边角几个名字上。
“一个接一个的死,这三年里递上来的病故名单……多半都写个水土不服的。”
李恪刚才正准备去碰那纸页的边缘,手腕就被许元拦住。
“这页上头……有药粉的,别乱动啊。”
李恪没有急着抽回手,视线只是静静的停在自己的手腕处。
“摸的挺准的啊……许大人你?”
“要是殿下真想试试这中毒的滋味,我现在就能松手的。”
一行褐色的字迹慢慢显露在纸面上,许元有些忌惮的依然把手按在原处。
“千蛊绝。”
李恪脸上那漫不经心的笑容,逐渐消失。
“这鬼东西怎么又是它。”
“只是西域那帮贼党给许家旧案胡乱安的毒名……我原先还以为,这千蛊绝不过是个幌子的。”
那纸张被缓缓移到了灯下,在摇晃的光线中显出一抹昏暗的褐色痕迹。
“分明是一道指令啊现在看……这根本就是一道能让人彻底闭嘴的催命符。”
腰牌被秦茂重重的按在桌边,干涩的木板随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谁敢查空饷就让谁直接病故的……难道他们是拿毒药去控制安西将领?”
“病故啊……那不过只是个结局罢了。”
沈观潮的那张薄薄的名册,被许元顺势从案头抽了出来。
“三个月前上书求兵部复核的……是那个叫张云的安西都护府别驾,他说这军籍有误啊。”
“张云人呢……他现在到底在哪儿!”
“周魁亲自在那看着呢,人就关在分堂地牢第三间,今晚从别驾府押来的那批人里头就有他!”
发出一声沉闷钝响的,是那堆被猛然合拢在一起的旧册子。
“把人给我带过来。”
一把撞开转身要走的秦茂的,是满身血迹忽然冲进门槛的周魁。
“大人出事了啊!”
“到底怎么回事……地牢那边!”
胸口剧烈起伏的周魁大口喘着粗气,嘶哑的声音这才从他喉咙里勉强挤了出来。
“那个大都护府别驾张云啊……在咱们看管最严的地牢里头,他竟然叫人给活活的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