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门板被两名军士拖来,浑身湿透的黑衣男人躺在上面,短箭中在胸口,右腿也有火烧的痕迹,半边头发贴在沾血的额角。
“是沈观潮……”
许元蹲下看了看他耳后的旧疤,顺便掀开了衣领。
沈观潮尚有微弱的呼吸,牙关里藏的毒囊已经被铁钩取出,手脚被死死锁住。
“他居然混在死士里,躲井下还能留口气啊!”
查看伤处的谢珩俯下身子。
“此人归玄甲卫管,许大督理你无权提审。”
韩峻伸手把谢珩拦住了。
“他可是牵着千蛊绝的线,你把人带走,我去安西查什么,查鬼吗?”
许元蹲在那里没有起身。
“密旨写的可是彻查毒案,从来没写过要把沈观潮交给大理寺吧。”
“要是人被你们审死了,线断在京城,谁来给西域死去的那些军士填命啊!”
“人到底能不能活,得看太医的本事,这事儿轮不到末将来许诺。”
韩峻从上面俯视着他。
“旨既然看完了,先别急着替人送命。”
李恪跨步走到他身旁,把手掌按在刀背上。
“你最好让他活着,韩将军。”
许元盯着门板离开暗室,把刀收了起来。
“许大督理你也该好好活着到安西,陛下对你们二位可都是有安排的。”
军士开始分拣尸首,衣缝被逐一割开,连靴底也被拆验,许元看着三路人马各自领牌,感觉先前的火攻和灭口又在眼前被重新拆开。
洛阳早就被皇帝盯住了,只等藏在暗处的人动手,退路再被一把封死,太子留下的铜鱼符并非终点,西域军械和千蛊绝才是伤筋动骨的地方,皇帝不要他留京审东宫,偏把他送去安西,这刀口该朝哪边已经是摆明的事情了。
“想明白父皇打的什么算盘了吧?”
李恪走到他身侧,肩膀碰了碰他的胳膊。
“陛下的算盘珠子太硬了,我要是拨错一步,这脑袋就得拿去抵账啊。”
“知道怕就好,本王还当你只会往火里钻呢,见谁都敢把刀递过去。”
“供词藏的不错嘛,匣子也硬是没烧坏。”
许元瞥向他胸前被烟熏黑的衣襟。
“你还敢提匣子,欠本王的账,等你从安西回来慢慢算!”
李恪抬手点住他的肩头。
“两刻后就启程了,许大督理你可以选十名随员。”
在院门外催促的韩峻喊道。
许元随口报了谢珩和秦茂的名字,剩下的六名大理寺旧部也被挑中,余下的两个位置则被留给医官。
天亮前驿站的残火熄灭,门窗上贴满封条,每条岔路都被玄甲卫守住,许元换了药骑马赶往洛阳南门,被安排在后队的李恪车驾出了城门便停了下来,他拿着两只粗陶酒杯走到许元马前。
“父皇只准本王送到这里了,要是往西再走一步,韩峻那家伙真敢上锁。”
“没下毒吧,殿下你今天安分的真让人害怕。”
许元接过酒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把你毒死了,谁来替本王查清东宫啊?”
李恪仰头把酒饮尽,空杯被随意扔进草沟里。
“长安的事儿,殿下你可千万别硬碰硬。”
烈酒顺着喉咙灌下去,许元感到伤口跟着发热。
李恪借着马颈挡住韩峻的视线,帮他把缰绳牵正,下巴朝着西边扬了扬。
“到了安西,小心姓长孙的家伙,更要小心那些穿黄马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