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少过一日的路旁草儿,自西出洛阳半月以来,只有黄沙碎石留在马蹄底下,两百玄甲精骑一路护卫车队前行。
留在长安复命的是韩峻,名叫周骁的校尉负责领队,奉旨护送许元进安西的此人沿途少言,办事倒是极稳。
右臂依然不敢用足力气,许元那肩伤总算结了痂,每日换药的谢珩拆起绷带时,总要开口骂上两句。
“再裂两回,就是大罗金仙下凡,也别想保住你这条胳膊了。”
“安西正好缺个独臂的督理,我去补上不就结了。”
懒的搭理他的谢珩,往伤口上硬生生多倒了半勺药粉,骑马跟在车旁的秦茂,直听的后颈发凉。
沙州城墙灰黄的形状,在午后高温下显示出来,城外十里设有一处驿堡,塌了半边的土墙边立着空荡荡的旗杆,抬手叫停队伍的周骁,当即派了两骑过去查验。
一个衣衫脏旧的驿卒被两人押了出来,没过多久,额头全是汗水的他便直接跪在沙地上。
“你们这儿的驿丞去哪了。”
“昨……昨晚去城里了,官马也让折冲府的人给牵去借走了。”
坐在马上的许元,低头去查驿卒靴底,见那鞋下不但沾着湿泥,几粒青麦壳还嵌在泥巴里,而这附近水井分明早干透了,驿堡也根本没有青麦储存。
“昨晚刚走的。”
咽了口唾沫的驿卒,答的飞快。
“对对,就是昨晚走的。”
手指指向驿墙背后的许元,直接开了口。
“把人绑实诚了,去后面搜井房。”
三套皮甲藏在井房破草席下,掀开席子的军士发现,虽然皮甲样式杂七杂八,那内衬里偏偏缝着吐谷浑军用的黑线结。
抽刀抵住驿卒肩窝的周骁,脸色阴沉下来。
“说,哪个混账让你蹲这等咱们的。”
只肯承认是沙盗逼迫自己传信的驿卒伏在地上求饶,懒的再审的许元,转身将视线投向西北面的矮丘,两点黑影在丘顶快速闪过,紧接着便缩回了反斜坡后。
敲了敲马鞍的许元,侧头看向周骁。
“城门都不挂警旗了,倒把个破驿堡给占去,这群来客是铁了心在这儿等咱们下马挨宰啊。”
在心里估算着路程的周骁,压低了眉头。
“离沙州城可是还有七里地。”
“只要城里肯出兵,这七里地也就是几步路的事。”
听出话外音的秦茂,扭头死死盯住沙州城门,敞开的城门外边,连个巡逻骑兵的影子都看不到,这刻意过头的冷清场面里,商队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翻身下马的许元,伤臂疼的直冒冷汗。
“把箱子全卸了,兵器发下去,里面全倒满沙子。”
原本要送往安西核对制式的十二口洛阳兵器箱,就这么被拆开分发,军士用木铲子飞快的将黄沙填进去充数,横刀与箭簇很快被分配干净。
两口箱叠成一排,车轴和麻袋填住空处。
周骁留下四十骑护住两翼,其余军士下马列阵。
秦茂点出六十名弩手,分作三列藏在箱后。
“大人,真有人敢在沙州城下杀钦差?”
“洛阳都有人敢烧驿站,沙州又算什么地方?”
许元检查弩机,叫军士把第一排弩箭换成破甲锥。
谢珩提着药箱钻进掩体,气得直骂。
“我是医官,怎么每回都跟你蹲在箭口上?”
“你命硬,借我挡一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