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洵的话落下,随行府兵齐齐按住刀柄,城门前只剩伤马嘶叫。
周骁策马横过半步,两百玄甲卫也随之转身,冲向城门方向。
长孙洵瞧见这阵势,笑意里多了几分轻慢。
“许大人初到沙州,何必为几个假冒府兵的贼人伤了和气?”
许元没有接话,只把轮值签递给周骁,叫他当众念出上面的姓名。
周骁逐个念完,城门内有十几名府兵低下脑袋。
长孙洵坐不住了,马鞭敲着鞍桥,开口催促部下清理官道。
“死几个沙盗罢了,挡着官道成何体统,先抬去城外埋了!”
“谁敢碰尸首,按毁坏钦案物证论处,先卸兵甲,再押入囚车。”
许元开口时仍在翻看木牌,玄甲卫却已架起强弩。
长孙洵盯着许元,鼻翼抽了两下,终于翻身下马走到近前。
“许大人奉旨查账,本将管的是兵,彼此各有差事,别越了界!”
许元把木牌塞进他手里,指着边角尚未干透的马油,让他仔细辨认。
“贵府马厩的牌子,今日的轮值签,还有军库配发的横刀,够不够?”
长孙洵把木牌扔回沙地,靴底踩住编号,还用力碾了两下。
“死人身上搜出的东西,谁知是不是有人栽赃,许大人休想赖给本将。”
他转身吩咐摆宴,城内的属官已经备好酒肉,要给钦差接风洗尘。
此话一出,几个文吏跑出城门,躬身请许元入城,姿态恭顺得很。
许元看了看敞开的城门,又看向两侧墙垛,那里摆着数十张弓。
若按长孙洵安排入宴,俘虏与尸首便会留在城外,证据也保不住。
等酒桌上坐满本地官员,查账便会变成人情往来,处处都得受制。
这个接风宴不是客气,是长孙洵替他挑好的笼子,还要请他自己进去。
许元弯腰捡起木牌,擦去上面的沙土,朝城内文吏点了点头。
“长孙都尉一番盛情,本官若不进城,倒要叫沙州官员失望了。”
长孙洵扬声大笑,伸手请他先行,神情又恢复了先前的傲慢。
车队进城时,六名俘虏被绑在车辕上,尸首也装进了征来的板车。
长孙洵几次让人把尸首送去义庄,周骁只认许元的钦差令牌。
接风宴设在折冲府前院,铜锅里煮着羊肉,酒坛沿长案摆了两排。
沙州刺史称病未到,出席的全是折冲府军校,还有几名粮仓官吏。
长孙洵坐上首,给许元留了左边席位,连主客座次也故意颠倒。
秦茂扫过席间众人,右手始终贴着刀鞘,脚步没有离开许元三尺。
谢珩抱着药箱坐在末席,闻着锅里的膻气,胃里反倒翻得厉害。
院外躺着许多死伤,院里却摆酒奏乐,这顿饭怎么看都不干净。
许元落座以后没有碰酒,只让周骁把俘虏押到院中,逐一跪好。
“边地军情繁杂,偶有沙盗混入,也算常事,许大人不必多虑。”
“您只管查账,缺什么就找本将,保准让您舒舒服服回洛阳复命。”
许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汤发涩,杯底还留着没有滤净的砂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