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也不安的刨着蹄,众人呼吸都停了片刻。
把水囊塞回谢珩手中的是许元。
“继续走,后队不许回头找,谁要是掉队了。”
许元让谢珩每隔一里插下一枚铜钉,跟着凭记忆指路的陆文吉。
前方出现大片土黄色石柱时,已经到了丑时末。
手臂抖的抬不稳的陆文吉,指着最深处一座斜塔。
“就在塔后,白天看不见的,要夜里风停才会露出来啊。”
斜塔后方露出半截石阶,压着厚沙,风也果真小了。
清开沙土的秦茂,瞧见石阶下有一扇铁门,门环被磨的发亮。
指腹沾上一层油腻黑泥的许元,摸过那门缝。
“进过牲口,这里近来。”
用铁钩拉开一线没有上锁的铁门,腐臭气息直冲出来。
留着凿痕的石壁很窄,显然是这旧城地下的储水道。
前方传来湿黏又密集的咀嚼声,在走了百余步后。
抬刀挡在前面的秦茂警惕看着前方,亲卫跟着压低了火把。
趴在地上的一匹瘦马后腿已烂,肚腹却还起伏,就在拐过石壁处。
脖颈套着安西军烙印的马,嘴里塞满发黑的草料。
背对众人的一个披麻衣人蹲在马旁,双手正刨着地上的残肉。
喉咙里挤出一声短叫,是陆文吉见到那人的反应。
半张脸溃烂见骨的麻衣人回过头来,眼珠浑黄,嘴里还嚼着马肉。
扑倒后又挣扎着爬起的他,被亲卫一箭射穿了肩。
四肢仍抽动不止的倒了下去,随着第二箭贯入咽喉。
蹲在尸体边的谢珩忍着恶臭拿布包了手,去翻他的眼皮。
“死了至少三日的,皮肉已坏了,是虫毒吊着筋骨才能动。”
裤裆湿了一片的陆文吉,彻底瘫坐在地上。
“他们说吃的越多药养的越快,我只管送粮的啊,我没敢下来看过的!”
越过尸体的许元,看到通道尽头木栅门后透出的幽绿光芒。
墙上刻满的符号被火把照见,边缘许多都被手指磨平了。
脸色越来越难看,谢珩辨认了半晌。
“这是龟兹巫医的养蛊记号,主池引池和食池,全在里面了。”
回头看向许元的秦茂皱了皱眉。
“咱们要不要先退?”
拔出横刀的许元,直接挑开了栅门上的铁链。
“证据就会被填平的,若是退回去,进去。”
绿光照在众人的甲片上,随着木栅发出一声轻响。
四周挖着数十个圆池的,是门后那座下陷的石室。
池水稠的发黑,每个丈余宽的池子表面都浮着油花。
槽里残留着发霉的粮糊和碎肉,都在池边架着的竹槽里。
皮毛大片脱落的两匹军马被铁链锁在池中,背脊露出液面。
脸部泡的肿胀的人影也在池水里,身上还穿着囚衣。
皮肉间爬着细小黑虫,他们的手脚都被绑着石块。
吐出的酸水落地后冒起白泡,一名亲卫实在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拿出银匙的谢珩强压下心头不适,取了少许池边黑液倒进瓷盏。
压碎的虫壳和不知名的草根,混杂在有红砂沉末的黑液里。
药液慢慢泛出青绿微光,在他把瓷盏放到火把边后。
“是千蛊绝。”
停在半空的,是谢珩的手。
“只够做几十份的洛阳那批毒引,这里却足足养了数百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