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被夜风吹的僵硬,谢珩望向黑沉沉的北方。
“还得回城救杜青呢……他落在韩镇手里,估计挨不了几天。”
“必须先断水。”
转身进了烽燧,许元铺开那张破旧的沙州城图。
守备最严的北营和粮仓都在东城,城中井渠的位置标的很粗略。
连都护府的门都摸不到,他们这四十多人要是正面冲进去。
蹲在图前的秦茂挠了挠头。
“咱们手里是有毒液……可咋让城里人信是韩镇那老东西投的毒啊?”
“老百姓哪会信咱们……大都护肯定先一步把咱们抓了。”
谢珩抿着嘴寻思了半天,从药囊里抠出一个小瓷瓶。
“千蛊绝这玩意儿怕石灰……也怕烈碱,只要先往井里撒点石灰粉……毒虫自己就浮上来了。”
“可每口井都需要人手去做……城门现在全封死了啊。”
许元抬起眼,看着烽燧外深不见底的夜色。
“城里……也不算是没人。”
府中旧仆和商号伙计散在城内,长孙家的私库还被查封着。
他们这帮人未必忠于长孙洵,却都怕查出私库里的账。
许元吩咐秦茂挑出两名熟悉城路的亲卫,趁夜从臭气熏天的排水沟潜回城内。
“去长孙家那旧宅子……找那个管库的吴老四,把这半块鱼符塞给他。”
“你就告诉他……想活命的话,今晚就把石灰全送到东城那五口井边上。”
“千万别叫人去围着井……把石灰藏井台底下就行,等着看信号。”
谢珩带着密信抄本匆匆赶往城南,那两名亲卫转身溜了出去。
寺中住着几名被革职的老军医,城南角落里有一座废寺。
这些在军中混了多年的老家伙,认的出来井水出问题的病症,也能帮着验毒。
许元留在了烽燧里,亲自提溜着从地宫带出来的陆文吉审问。
陆文吉听见大都护封城,死死缩在窖角,脸上再也没有半点侥幸。
“韩镇那狗东西……什么时候开始往魔鬼城送人的?”
“开……开元十七年,一开始只送死囚……后来,后来连军里病了的兵也送进去了啊!”
“东宫的人……什么时候来的?”
“去,去年秋天……有个姓崔的什么监军使者来过,就住了三天,是韩镇亲自送他进的城外别院!”
陆文吉只记得对方左耳缺了一角,被许元死死盯着追问那人的长相。
这条线索虽然不够定死他们的罪,却能和六率铜牌相互印证。
城南传来三声短促的哨音,此时子时已经过半。
谢珩喘着粗气回来了,衣角沾着不少泥水。
“那几个老军医肯帮忙了……城里也打听到了消息。”
“韩镇今天白天把北营的守军全调走了……就留了两百号人守城。”
“他这明摆着……是在等突厥人来啊。”
许元将冰冷的视线投向城图北门外。
第一道烽线离城不足百里,那里正是一条宽阔的戈壁通道。
地面突然传来一下沉闷的震动。
烽燧上的沙土往下簌簌的掉,起初那震动只有一下,很快又接连不断的传了过来。
秦茂猛的冲上残墙。
烽火一座接一座的熄灭,夜幕尽头扬起一条越来越宽的灰线。
“妈的……突厥人的骑兵,已经过了第一道防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