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大营的消息,是快马送来的。
韩镇收到手书时,正坐在帐中吃冷饼,信上只三行字。
北城门已落入一个大理寺的官手中,全被挡了回去,突厥连攻两夜,城头如今挂着东宫特使的尸体,突厥右翼铁勒部已经跟中军离了心。
冷饼在他手里掰成两半,被搁下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带精兵退守南河之后,沙州城不过撑三日,三日之内城破人散,突厥与他均分其利。
“许元……他娘的这是个什么人?”
幕僚翻了半天案卷。
“大理寺的六品推丞,对……去年刚从刑部调任,听说啊,是查长孙洵私盐那个案子过来的……”
没听完这话,韩镇便站起身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一个六品推丞接管了他经营三年的城防,还在城头上当众骂他是叛贼。
胸口有一股气闷的慌。
“去!把周放叫来。”
周放是他亲卫校尉,跟了他八年,手底下带着三十个精骑,半刻钟后人到帐前。
韩镇死死盯着他。
“带你的人去城下!就说……就说大都护要还城亲守,叫门去,他要是开门,你直接控住城防,他要是不开~”
“属下明白,末将这就先去探探他的底细。”
周放抱了下拳。
“不不不……”
韩镇摇了一下头。
“你啊,就是去给城里人看的,为的让他们知道,老子没跑,还想回来守城,那个姓许的算个屁,不过是个过路的京官,他凭什么替沙州做主?”
出帐去了,周放领命。
到了北城,三十骑天亮后,城门关的死紧,门前焦尸还没清完,空气里夹杂着烧焦肉块的气味。
“听着,奉大都护韩镇将令~沙州守备赶紧开门迎接,大都护决定要还城亲守了!”
城头上安静了一瞬。
,曹骥手攥着长矛,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守卒们面面相觑他当了十二年城门卒,上头的命令换了又换,实在不知道该听谁的。
许元的脚步声,从后方过来了。
走到垛口把怀中的鱼符举了起来,铜鱼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那是断臂亲卫交到他手里时沾上的,许元并没去擦拭。
“韩镇那个狗贼勾连突厥,弃城南逃,把沙州三万军民丢着不管。”
他的声音不大,但城头上每个人都听的见。
“本官以大理寺关防行战时督察之权,韩镇的人,一兵一卒都不准进城,谁敢违抗,老子直接按叛军砍了!”
周放在城下仰着脸,一时没回过神。
他跑了三十里路,满身尘土,满以为到了城下便是自家地盘,迎面却是一面带血的鱼符和一段定罪的话。
“你他娘的算老几啊,你一个京官。”
“低头看看,你脚底下踩的什么玩意儿?”
周放不由自主的低下视线,看见马蹄旁就是突厥骑兵的碎尸残甲,黑血浸进土里,跟尘灰混成一片。
他还没来的及再开口。
“给老子放箭!”
憋了三天的劲终于使出来了,第一支铁矢射了出去,正中周放坐骑前胸,那匹马嘶叫着向前扑倒,将周放从马背上甩出两丈远,他在地上翻了两滚,甲叶崩飞了好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