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封信对应六个暗桩,但这些人的位置全部是在军中,军需处的文吏和粮仓看守以及水闸守卫,这些都是文职,根本不在花名册上,之前那一轮用龙骨红砂筛查的时候完全没覆盖到。
真是个大疏漏。
他没马上拆信,拿起一封凑到灯下细看,蜡封上压着一个章纹,那不是军章,而是行政用的官印边角,信里那些暗语的措辞完全不像是武夫写的,全是些文绉的酸词,用典用的十分刁钻。
放下了信,许元心里有了计较。
他没有犹豫,做了一个决定。
他站起身走到正厅门口,对着院子里的亲兵交代起来,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保持着正常说话的音量。
“赶紧传令给各门守将,西门护城河已经干了,咱们的防线出了大娄子,即刻将北门和东门的机动兵力五百人全部调往西门加固防御,城里所有工匠民夫也都拉到西门集合去搬运滚石。”
亲兵领命跑开,跑的飞快。
把三个军需处文吏带到偏厅的时候,秦茂看见许元已经坐回了公案后面,那三个人进来的时候神色各异,一个面色平常,一个有些紧张,还有一个走路的步子稍微急了点。
许元低着头,没有看他们。
他在一份公文上提笔写字,连头都没抬,随意开了口。
“做好了没啊,今天粮仓盘点的单子?”
年纪最大的那个赶忙上前一步答话。
“大人,那单子昨日就已经造册完毕了。”
“搁桌上就行。”
那人动作小心,掏出折好的册子放在案角,许元由始至终都没抬头看一眼。
“行了行了,西门那边正急缺人手呢,你们三个这就去协调民夫搬运物资吧。”
那三人脚步匆匆退出了屋子。
等着他们的脚步声彻底走出了院门,许元才压着嗓子,对站在门边的秦茂交代。
“给我死死盯住,看他们三个是不是直接去西门干活,还是中间拐弯去了别的地方,特别是那个走路最急的,左手一直揣在袖子里的那家伙。”
秦茂领会了意思,转身离去。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秦茂就又转了回来,身后跟着两个被反绑双手的人,他们嘴里塞着破布条,脸上的脏土痕是被按倒在地上蹭出来的。
“压根就没去西门,这两个人直接绕到城北的鸽笼那边去了,手里还紧紧握着这两个竹管,全是密封好的,里面夹着信条。”
秦茂动作利索,递上来两个竹管。
许元没急着全拆开,只是拧开第一个竹管的盖子,抽出里面卷成细条的纸慢慢展开,那上面写着几行简短的蝇头小字,说是西门已空,主力北调,今夜三更可攻。
纸条更短了,第二个竹管里的内容只有一句话和一方印鉴。
许元盯着那方印,看了很久很久。
这是沙州刺史的私印,根本不是什么官印,而是王炳随身佩带的私章,外面绝对弄不到仿品。
许元把纸条放在桌上压平,看着桌上的东西,用手指轻轻弹了弹那方印记。
他笑了笑,觉得特别荒诞。
他的声音散在空气里。
“字迹还真是不错啊,真他娘的有意思,这玩意儿竟然能是沙州刺史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