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亮之前,那个俘虏,被突厥斥候发现。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趴在距离大营三里的位置,左腿上插着一支羽箭,箭杆断了一截的,伤口周围的血迹在夜里干涸成了黑色的血块。
斥候把他抬回了大营。
一整夜的鼓声,让咄吉根本躺不下去,他在帐中坐了一夜,面前的酒喝了三壶,越喝反而越没有睡意,脑中只留存着一个画面,那五条巷道里燃起的火光。
四千人,他这辈子还没有一次战役折损过这么多人。
咄吉抬起头的,帐帘被掀开。
亲卫把那个俘虏架进来放在地上。
“哈尔巴?”
咄吉认出了这个人,知道这是博格达部落首领的小儿子,三个月前在一次小规模遭遇战中被唐军俘获的,一直被他以为早就死了的。
哈尔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跪在地毯上。
“大汗……我……”
“怎么回来的你?”
哈尔巴的嗓子哑的厉害。
“逃、逃出来的……他们关我的地方,看守松了,城里烧了一整夜,那些兵都去救火了,我是趁乱跑的,出城的时候被……被射了一箭。”
落在腿上箭伤的目光,被咄吉又移开了。
“就这些?”
哈尔巴从怀里掏出了一卷被血浸透了一角的绢帛。
“我跑的时候……刚好路过他们衙署后面,那个,看到有个官在写什么东西,我就、我就把这个偷出来了!”
咄吉沉默着拿过那卷东西,将其摊开。
帐中的油灯光线不太亮,他不由的凑近了些。
绢帛上的汉文字迹工整,咄吉认识汉字,这是在跟东宫合作之后特意学的。
他一行一行的看下去。
在看到第三行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许以河西盐铁三载之利,换安西镇守按兵……”
整个大帐安静了很长时间。
咄吉缓缓把那卷绢帛收紧并攥住,手背上的血管明显的凸显出来。
“去把那个李常奉,给我弄过来!”
亲卫领命出去。
还跪在地上的哈尔巴,并不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但单从那难看的脸色上能猜到,那绝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作为东宫派驻突厥军中的使者,正五品中书舍人出身的李常奉,一直住在大营最后方单独搭建的帐内,平时极少出现的他,偶尔来一次也是带着东宫的指令,总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
帐帘被再次掀开,是在等了半柱香之后。
李常奉进来时还带着倦意,穿着一身干净的圆领袍服,在这群满身血腥气的突厥兵中间显得十分不同。
“大汗……大半夜的叫我,到底有什么急事?”
咄吉并没有答话,直接将那卷绢帛扔在了那人的脚下。
看了地上一眼的李常奉,将东西拿了起来。
在看了几行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
咄吉重复着这几个字。
“假的?”
“对,就是伪造的,太子太保的印我是见过的,这个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