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奉举着绢帛凑到灯前查看,脸上的肌肉逐渐有些僵硬。
那印是真的,至少看起来没看出毛病。
放下绢帛的李常奉,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
“大汗,这是对面在用离间计啊,他们不就是知道昨晚的情况,故意搞出这种玩意儿来挑拨我们和东宫,”
“挑拨?”
咄吉站起来比李常奉高出一个头,散发着浓烈的酒气,靠的很近的人闻的清清楚楚。
“整整四千人,都死在那城里了,四千人啊!”
“大汗消气,这打仗嘛,死人总是难免的,”
“难免的,你他娘的跟我说难免?”
咄吉揪住对方领口,将那人整个提到了半空。
“安西的兵呢,你们东宫不是信誓旦旦的说安西绝不会管沙州吗,那城里面那个姓许的,难道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吗!”
双脚悬空的人,双手胡乱抓着那只粗壮的手腕想要挣开。
“快……快放手,我是太子的人,殿下那边,”
“太子,那个太子叫老子来打沙州,满口保证只有三千残兵,结果呢,瓮城死了八百,昨晚又死四千,我带来的人都要死光了!”
“这算不到东宫头上啊,这,”
李常奉被重重摔在地上。
他后背触地发出一声痛呼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把已经拔出来的弯刀。
“大汗,你别冲动,你敢杀我,东宫那边绝对,”
闪过的一道刀光。
那把刀落在左臂上的,直接从肩膀下方的部位砍穿了骨肉。
传出帐外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皮靴上沾染了新鲜的血迹。
咄吉并没有多余动作收起兵器,蹲在那个满脸汗水和眼泪混杂的人面前。
“滚回去告诉那个什么太子,老子阿史那咄吉不是他养的狗!”
聚集在帐外的大量兵卒,在听到声音和看到地上的血液后,没有任何人敢在这个时候进去。
咄吉站起身,跨过地上的那卷布帛,向外走去。
兵卒看到那把刀,纷纷向两侧退让开来。
咄吉并没有回头,向身后的亲卫交代了一声。
“给他把血止住,别弄死了,就这么原样扔回长安去。”
他独自站在大营中间,面朝沙州城的方向注视了很长的时间。
西边的城内还在冒着烟,突厥大营的一整个白天没有响起战鼓。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地上的残肢和血液却是真实的,聚在一起的各部落头人们没有公开议论,只是在传达上面的命令时,执行的动作明显的变的迟缓了许多。
傍晚时分,突然几乎断了气的马冲入一骑的帐外。
随着那信使顺势滚落,上前的两个亲卫刚把人接住,就听见对方喊出一声。
“大汗……大汗不好了,老家王庭那边……让人给端了啊!”
瞬间陷入死寂的,是整个大帐内。
咄吉盯着来人,微微张了张嘴。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是铁勒那帮人啊,两万骑兵,三天前把咱们王庭给偷了,所有的牧帐全烧没了,留守的那两千卫兵……”
还没等信使把后面的情况说完,那只陶制的酒碗已经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