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大理寺,按律治处。”
被押走了,是那十五个人。
还跪在校场上的剩下二十二个人,等着听他们最终的结局。
许元没有立刻开口说话,他只是站定在一旁。
他站起来拍打两下衣服上的灰尘,一步步朝外挪,直到那些人面前才止住步子。
“你们守城这两个月,功是真的,过那也是真的,功过全都相抵,解除职务,贬为庶民,家小不受这些牵连。”
二十二个人,谁也没搭腔说话。
有几个跪在地上的,把头重重磕了下去。
等到一切收了尾,是校场上的琐事,天色这时已经偏向正午。
在署衙大堂里坐下来的许元,整个上午一口东西都没吃过,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粟米饭的亲卫放在桌上,吃了两口的许元还是放了碗。
谢珩走进来,随手将一沓厚重的文书按在桌角。
“王炳那边有情况。”
许元低了头却没去接。
“他都扯些什么了。”
“一直死都不肯开口,从被押进死牢到刚才,一个字没漏过。”
“再给他磨两天。”
坐到对面椅子上的谢珩,把长腿往前打得笔直,整个人斜靠着发硬的木椅背,他从早上到现在连个歇脚的空隙都没弄着,这是今天头一回挨着座椅。
许元又往嘴里刨两口凉饭。
谢珩看着他的动作,出了声。
“你在校场放狠话说杀自己人的那会儿,我还当你要砍的人数比这个多。”
“杀自己人得有讲得通的道理,”将沉重的瓷碗放下的许元抬了眼,“没来由瞎杀,城里剩下那些兵心就得彻底散掉。”
“有些功劳的那一拨人,你怎么算计安置。”
“层层递上去,让兵部那头管去,这就不是咱们要担的事。”
“那你要担的事是哪桩。”
许元没搭腔,把手里的余饭划拉干净,就势站了起身。
“先把王炳的牢头给我盯死了,别让人犯在这处断命。”
刚从谢珩嘴里冒出一个沉闷的应声,就见门外匆匆踏进一个喘大气的轻骑,在门口立定就开腔。
“大人,死牢关着的大人王炳……他开始嚷叫。”
“嚷些啥鬼话。”
那禀报的兵连着干咽好几口唾液,将大牢里的动静全盘倒出。
一阵沉默在这间屋子里漫开。
许元将空荡瓷碗轻挪桌面之后,利落转了面朝向牢门走。
署衙后院西墙下压着的正是死牢,连着三排厚重木门,道道门口都钉死着两个把守兵丁。
当许元踩进深坑底层的时候,王炳平生第一次平静至极坐在发霉草堆上,一串粗重铁链从他双腕直接斜拉到膝梁上。
他看着许元走进房门,微微扬了脸庞,干瘪嘴角强自扯动些许弧度。
“许大人。”
“你费劲喊闹这是打算吐点实情。”
“你不会以为这盘你全成了吧,”声线破糙像沙子乱摩擦的王炳却字字咬得分外牢死,“那批倒卖出去的大套军需,你清楚流向了哪座地盘吗?”
许元并没急于答嘴,只是稳当扎在大牢门口等待剩下的后半段。
“可不是送去填给北地突厥的,”王炳顿住气门换了一口,将下一个字吐得如同轻风吹散在这发晦的阴暗里,“是顺水直走往东的,供着一支绝对超你想不到的密马,他家举的那门大旗啊,写着咱们大唐这江山皇族血里头……流下来的另一股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