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亮了,无头尸体直接送到后院空置的马厩,四周架起布障。
在沙州验了二十多年尸的仵作姓周,守城两月城内死伤太多,他每天都要开验十几具尸首,手法并未生疏。
周仵作的视线停在双手上,随后才转去察看脚底和胸腹。
下身的残缺,也能证明内侍身份,死者双手细软且掌上无厚茧,脚趾受过挤压说明常年穿宫靴。
“大概四十来岁,身长五尺六寸,死后才被砍头的,你看这切口绝对是重刀劈的。”
许元站在布障外。
“这是怎么死的。”
“刀伤直入心室,这胸口挨的这一刀要了命,凶手肯定是正面出手的,他连躲都没来得及。”
“这尸首怎么没烂呢。”
“凶手绝对懂行,外面包着油布用木炭吸潮,肚子里还塞了龙脑丁香降真香,这是先用盐处理过的。”
谢珩满心疑惑。
“费这么大劲保存个死人,图什么啊。”
周仵作指了指尸体手臂。
周围没有淤血,皮下能看见几处细小针孔,伤口很整齐。
“死后被人抽过血。”
许元走入布障。
“抽死人血干什么用啊。”
“这我可真说不好,听说宫里头有些密信,会用人血混着朱砂来盖印,这样干了颜色不掉,也有那种巫祝专门拿内侍血去入药的,反正这就超出我验尸的本事了。”
剔出一小片纸,周仵作顺着视线探寻死者牙缝。
上面沾着蓝色颜料,还有半笔墨线,纸已被唾液泡烂而只剩指甲大小。
许元接过纸片。
“看来死前吞过东西啊。”
“估摸着是张小纸条,那凶手砍头前肯定没去翻嘴里,这就卡在后槽牙了。”
谢珩拿灯照了照。
“不会是那个蓝皮册吧。”
无法断定,纸片实在太小。
伤口早已长好,耳廓只剩半边,许元吩咐将证物分开封存后又命周仵作去看那死者的左耳。
此人正是王炳提过的宫使。
死亡时间也能定在半月前。
宫使遭到灭口,有人借着战事掩护将陌刀送进船棚与宫使完成交割,彼时突厥仍在围攻沙州,城内外兵马调动且各门戒严。
从军械走私变成了宗室谋逆,此案的性质已然大变。
许元转头看向周仵作。
“这人的身份能查出来吗。”
“内侍净身后肯定在内官监有留档的,要是能送信回长安,靠着岁数耳伤还有穿的衣服,准能查的到。”
“绝对不能把消息送去内官监。”
宗正寺的印已经出现在文书上,谁参与其中谁仍可信都没有答案,沙州发出的公文若进了长安,恐怕先落到幕后之人的手里。
从衣领处捻出一点香末,谢珩注意到了些许不寻常。
“王炳可是说过这宫使身上常有香气,可这人都死了,王炳还死咬着替主家守口如瓶干什么呢。”
“他怕的根本不是这宫使。”
许元转身走出马厩。
“走,提审王炳去。”
许元叫住刚要去办的亲卫。
“不行,我亲自去一趟。”
两人随即赶往死牢。
牢头见许元过来,这才手忙脚乱的跪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