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罪折送到长安,已是十七日后。
依朝廷规制,边臣奏折须经门下省抄录,再送中书省拟议。
拆封时,一张夹层纸条从折中落进内侍手边的托盘。
纸条上只有一句:
所断者为东宫归阙之路,是陌刀九百。
偏殿里,李常奉正在整理西域贡物名册,听见许元二字,右手下意识按住空袖,接过纸条后便关紧殿门。
带着那张纸条,李常奉求见太子。
太子案头摆着中书省送来的沙州案议,照崔昶的主张,要先夺许元兵权,再遣三司查案。
“许元抗旨,还涉嫌毒杀钦差,孤凭什么替他出头?”
李常奉将纸条放到案上。
“殿下可以不救许元,可沙州兵权,不能交给中书省举荐的人。”
看完纸条,太子抬头问道:
“你凭什么信他?”
“许元若真想借殿下脱罪,只要指向首辅和宁王就够了,何必写出陌刀兵数?”
“也许,他就是故意夸大。”
“臣请东宫卫率暗查这三处坊宅,若信是假的,臣领欺君之罪。”
跪到案前,李常奉用仅剩的一只手撑住身形。
“臣这条手臂丢在沙州,和许元没有私情,可这封信若是真的……等陌刀列阵,东宫再查就晚了。”
盯着纸条看了许久,太子终于开口召来东宫詹事。
翌日朝会,最先奏报郑文耀尸检结果的是刑部。
郑文耀所中蛇毒与沙州验状相同,口中同样有溃伤,足以证明毒物由此入血。
崔昶走出班列道:“许元封闭四门,私扣钦差,又抗密旨不归,无论郑文耀是不是死在他手里,沙州兵权都不能再留给他。”
宁王一系随即出班附议。
天子问道:“谁能接掌沙州?”
“陇右节度副使陈武侯熟悉边事,可让他暂领军务。”
从班列中走出来的,却是太子。
“儿臣以为不妥。”
殿中众人的视线顿时落到他身上。
“许元既然已经上了请罪折,又请三司同往查案,案子还没查就先夺兵权,边军如何服气?”
崔昶道:“沙州四门紧闭,三司的人未必进的去。”
“许元已经放内卫和郑钦差的灵柩出城,可见他并无割据之意,若他再拒朝廷使者,到时治罪也不迟。”
御史台很快有人出班附议,这场朝争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天子最终下旨,许元戴罪执掌沙州军务,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各派一人前往查案。
崔昶没有再争,只补了一句:“沙州城防不稳,陇右兵也该过去协防,领兵之人,陈武侯正合适。”
于是陈武侯率陇右兵三千赴沙州协防,兵马不归许元节制,粮草却由沙州供应。
一个月后,长安急报送进沙州府衙。
读到太子出面保住自己,许元只是将信纸折了一下,直到看见陈武侯三个字,指尖才停在纸面。
秦茂一掌拍在案上。“崔昶还真会挑人!”
谢珩问道:“带了多少兵?”
“三千陇右精骑,三司官员也在里面。”
“查案是假,盯死沙州才是真。”
许元把急报递给谢珩。
“十日之内就到。”
秦茂沉声道:“不能让陈武侯进城,他和大人有杀父之仇,三千人一进来,军库和府衙都守不住。”
“可不让他进城,就是抗旨。”
“真放他进来,他的刀可就架到咱们脖子上了。”
走到舆图前,许元在城外西南圈出一块地方。
“修好旧烽堡,让他驻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