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礼刚要咬舌,秦茂的刀柄已经捣中腮边,托住下颌猛的一拧,下巴当即脱臼,歪向右侧,血水顺着嘴角流进衣领。
转身逃向院墙的四名随从中,一人被陈武侯踹翻,第二人让他挥刀砍伤小腿,剩下两人刚爬上墙头,也被府兵用枪杆捅回院里。
擦净手上的茶水,许元俯身看着孙明礼。
“想死?也得挑个时辰,账还没算完,阎王不肯收你。”
韩谨抱着官帽躲在廊柱后,直到许元点了名,才探出半个身子。
“带三司官员去签押房,今夜谁肯交出......
秦茂的手指在龙袍边缘停了半息,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畏惧,而是某种更深的、近乎灼烧的警觉。他没去碰那金线绣成的龙爪,只用刀鞘轻轻一挑,将整件龙袍翻转过来——背面肩头处,尚服局暗记旁还有一枚极细的朱砂印痕,形如半枚残月,印在织物内衬上,若不细看,绝难察觉。
陈武侯蹲下身,目光扫过那残月印记,喉结动了一下,却没出声。他伸手探进油布包裹最底层,指尖触到一处硬物,抽出一看,是一枚铜制腰牌,正面刻着“凉州东营·校尉”,背面却被人用钝器反复刮磨过,只余下几道模糊刻痕,隐约可辨“周”字残笔。他把腰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冷笑一声,抬眼盯住秦茂:“你家使君,早知道这东西会在这儿?”
秦茂没答,只将龙袍仔细叠好,用油布重新裹严,又从怀里取出一只黑漆小匣,亲手封入其中,落锁时咔嗒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峡谷里格外清晰。
“使君说,龙袍不能见光,也不能离手。”他声音低而平,“今夜之后,它得随我回沙州府衙地牢第三间暗室,锁链穿腕,铁钉封门。”
陈武侯盯着那黑匣,忽而嗤笑:“许元倒真信得过你。”
“不是信我,是信这匣子——钥匙在使君手上,另一把,在首辅崔琰书房的博古架第七格青瓷瓶底。”
风从峡口灌进来,卷起沙尘,吹得火把噼啪作响。陈武侯沉默良久,终于直起身,朝北坡扬了扬下巴:“那边四十骑,死了十七个,活捉二十三个。问出来几个?”
“三个张了嘴。”秦茂从怀中取出一张薄纸,递过去,“招了两件事:一是周奉确系崔公亲信,三年前便由东宫洗马署调入凉州东营;二是白石峡接应,本该由凉州都督府长史薛延亲自带人来,但昨夜薛延‘突发急症’,改由其侄薛磐代行——此人现已被我部押在南口外三十里破庙。”
陈武侯接过纸,借着火光扫了一眼,忽然抬脚踢翻了身旁一只空药箱:“薛延装病?他娘的,去年冬至宴上他还灌我三碗烧酒!”
秦茂没接这话,只低声补了一句:“薛延昨日申时三刻,向长安递了八百里加急,题头写着《沙州疫症初现,请拨太医署精研方剂》。”
陈武侯猛地顿住,侧过脸:“……他报的是瘟疫?”
“对。奏折里说,济世堂所售‘清瘴散’已致七人腹溃而亡,恐蔓延河西诸郡,恳请朝廷速派太医署副使携‘辟秽丹’赴沙州坐镇。”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瞳孔微缩。济世堂早已查封,账册尽毁,死的七人皆为流民,尸首三日前已焚于城外乱岗——这奏折里写的,全是许元刻意放出去的假消息,连‘清瘴散’药方都是秦茂伪造后塞进药柜暗格的。可薛延竟拿它当真,还写进八百里加急?
“他是在替周奉打掩护。”陈武侯声音沉下去,“若长安信了瘟疫之说,必严令封锁沙州,所有进出驿道即刻断绝——周奉若真逃出白石峡,就能混在太医署车驾里回京。”
秦茂颔首:“所以使君才让商队‘正常’出城,又故意漏了半张货单给济世堂药商。”
“可薛延怎知周奉会走白石峡?”
“因为他见过周奉。”
秦茂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抛给陈武侯。那铜钱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开元通宝”四字模糊,背面却铸着一只展翅飞鹰,鹰喙衔着半枚残月——与龙袍内衬上的朱砂印记,纹路分毫不差。
陈武侯攥紧铜钱,指节泛白:“这是……宁王府鹰符?”
“不。是东宫鹰符。”秦茂垂眸,“宁王府用银鹰,东宫用铜鹰,鹰喙衔月,取‘承天照影’之意。三年前,郑文耀查户部亏空时,在凉州盐引账册夹层里发现过三枚,全被他熔了重铸为铜钱,混入市面流通——就为逼人露马脚。”
陈武侯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满地尸首,最终落在那几辆驼车上:“所以郑文耀来沙州,根本不是查军粮……他是冲着这鹰符来的。”
“对。”秦茂点头,“他查到崔琰三年前授意凉州都督府,以‘修缮边墙’为名,虚报三千石粟米,实则将这批粮换成了三百匹战马,运往幽州。马背上驮的,就是这些鹰符。”
火把映着陈武侯额角一道旧疤,微微抽动:“幽州……那是李承乾当年做太子少保时的辖地。”
“郑文耀死前最后一份密报,写在半截麻纸上,藏在鞋底夹层。”秦茂顿了顿,“我亲手烧的。烧之前,抄了一份,此刻正在使君枕下压着。”
陈武侯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北坡。秦茂落后半步,忽听他低声道:“你告诉许元,薛磐我带走了。”
“将军要审他?”
“不。我要他活着进长安。”陈武侯脚步未停,“明日辰时,我会带薛磐及二十三名俘虏,经肃州驿道直赴京师。罪名写清楚——勾结商队、私贩禁药、劫掠官驿。至于龙袍和鹰符……”
他停住,回头望了一眼峡谷深处那团幽暗火光:“你家使君若真想保东宫,就让他自己去跟陛下说,这龙袍,是崔琰仿制后栽赃的。若他不敢说……”陈武侯嘴角扯出一道冷弧,“那就让陛下亲眼看看,东宫的人,是怎么把龙袍缝进驼鞍夹层里的。”
秦茂抱拳,没应声。
陈武侯却忽然又道:“还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