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五十万一石的精米,你拿来喂难民?
高承武自信满满落下最后一笔,将沾满浓墨的紫毫笔掷入笔洗中。
墨水晕染开来,清水瞬间变得浑浊。
他扯过一块白绢擦了擦手,语气冷漠。
“光州城内的细作,可有消息传出?”
副将脸上的笑容僵住,额头渗出冷汗:“回……回少将军,暂无回音。”
“城内既无火光示警,也无信鸽飞出。整座光州城,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高承武擦手的动作停住,白绢被他揉成一团。
他为了这次攻城,整整安插了五千精锐混入难民群中。
这些都是经过严苛训练的死士。
绝不可能全军覆没。
按理说,五千人进城,早该在城内掀起骚乱,或是传回关于白彦清兵力部署的绝密情报。
可如今,光州城却如同一头吞噬一切的巨兽。
五千精锐投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甚至连一只信鸽都没飞出来。
“白彦清......”
高承武走到帐门处,遥望光州城的方向,眼神阴鸷。
“我的好师弟啊,我倒要看看,你在光州城中,布了什么阵!”
......
光州城内,城南广场。
高氏探子百夫长黄四狼,正带着几个手下蹲在一条臭水沟旁的墙角里。
他头上裹着破布,脸上抹着锅底灰,完美融入了周围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难民群中。
他一双眼睛贼溜溜地盯着广场中央。
那里,镇北军的士兵正推着十几辆大板车出来,车上架着半人高的大木桶。
热腾腾的白气蒸腾而上,混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米香味。
“头儿,白彦清这是在干啥?”
一个手下咽了口唾沫,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黄四狼冷笑连连,压低嗓音骂道:“蠢货!这叫恶意施粥!懂不懂?”
“把难民喂个半饱,然后发把破刀,赶上城墙去当敢死队!这叫壮行饭,断头饭!”
“大乾以前这么干过,高氏也这么干过,白彦清绝不会例外!”
“看着吧,桶里肯定全是掺了沙子和谷壳的馊水。”
就在黄四狼暗自鄙夷,盘算着如何趁乱摸清城防部署时,另一个手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端着两个大海碗从人群里挤了回来。
“头儿……你……你看看这断头饭……”
手下的声音都在发抖,双手捧着碗,像捧着两尊玉佛。
黄四狼不耐烦地低头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碗里盛着的,不是掺沙子的稀汤,也不是发霉的陈粮。
那是浓稠到能插住筷子不倒的雪白米粥!
晶莹剔透的米粒熬开了花,一层厚厚的米油黏糊糊地挂在碗边,散发着纯粹到极点的粮食香气。
而在粥碗旁边的一个小碟子里,竟然还堆着一小撮色泽油亮、切得细细的榨菜丝!
在这大旱与战乱交织的灾年,粮食是什么概念?
一石最劣等的糙米,在黑市上已经炒到了五十万文的天价。
而且有价无市!
哪怕是他们在高氏卖命当精锐士兵,每天也不过是三碗能照出人影的稀汤,外加两个硌牙的木屑窝窝头。
可白彦清给这帮贱如草芥的难民喝的,竟是连高氏嫡系子弟都未必能顿顿吃上的顶级精米!
“头儿,尝尝吧,这断头饭,不吃白不吃啊……”
手下直勾勾地盯着那碗粥,眼珠子都快掉进碗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