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无奈,起身去开门,站在玄关处朝她施了一礼,小心翼翼问:“这么晚了,嬷嬷有什么吩咐?”
“老夫人请夫人去兰院!”桑嬷嬷径直进屋,直接撩起内室的帘子,大刺刺的往里头瞧。
颜欢药汤还剩半碗,此时正要仰脖喝完,桑嬷嬷却一个箭步冲进来,劈手直接夺下,重重的往桌上一摔,仰着下巴叫:“夫人别喝了!赶紧的吧!”
颜欢坐在那里,看到她两只黑洞洞的鼻孔对着自己,胸口一股热血又要往上涌。
但她咬牙又咽回去了。
桑嬷嬷是梁氏身边最信任的心腹陪房,她来,就等同于梁氏亲临,她的话,自然也就等同于梁氏训话。
大盛以孝治国,父母长辈在小辈面前,拥有天然的特权。
莫说是训话,便算是打骂,也得乖乖受着。
她先前心中气恼,敢跟谢墨大吵大闹,那是因为他们是夫妻,是平辈。
可面对梁氏这个长辈,暂时却还要忍上一忍的。
官大一级升死人,辈份高一级,也同样能压死人。
她在侯府待一日,就得受她一日的气。
此事,暂时无解。
不过,之前忍了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若是此次忍得好,或能顺利和离。
颜欢心中打定主意,没跟桑嬷嬷犯倔,扭头看向晚棠。
晚棠会意,忙为她穿衣备斗篷,才一小会功夫,桑嬷嬷那边又开始叫唤,撵猪赶狗似的,催着颜欢和晚棠出了梅院,径直往兰院赶。
兰院和梅院相距倒也不算远。
可外面风雪未停,这一路顶风冒雪,深一脚浅一脚的,等到了兰院,颜欢身上好不容易积聚的那点子热乎气,这会儿散得一干二净,寒意一直沁到骨头里。
“夫人先在这儿候着!”桑嬷嬷斜了颜欢一眼,道:“老奴去通报一声!”
“怎么还要通报啊?”晚棠急急拉住她,“嬷嬷,老夫人既叫夫人来此,想必正等着呢!我们这就进去吧!不好叫她久等!”
“你们也知道老夫人等着呢?”桑嬷嬷轻哧,“那方才怎还磨磨蹭蹭的?耽搁了这许久,老夫人这会儿说不定已经上塌歇着了,我当然得先通报一声!”
晚棠叫屈:“嬷嬷,我们何曾耽搁了?你一径催着,夫人那药汤都未喝完……”
桑嬷嬷轻哧一声,看向颜欢:“夫人,这多嘴多舌的婢子,您若管不了,老奴可以代为教训一下!”
“不劳嬷嬷了!”颜欢看向晚棠,朝她摇摇头。
晚棠眼眶通红,垂头退下。
桑嬷嬷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她就是故意要蹉磨我罢了!”颜欢叹口气,“晚棠,我知你是为我不平,但你身份卑微,多说只会招来毒打!”
晚棠落泪:“可您在风雪中行了一晚,到现在气还没喘匀呢!您今日受了这般委屈,她为何还要蹉磨您?”
颜欢惨笑:“可能是……找乐子吧!”
究其因,应该是因为她母亲和她憎恨的先侯夫人是手帕交。
梁氏这是恨乌及乌。
可当年她掩饰得很好。
当年她带着瘫痪的谢墨上门卑微求娶,满面含笑,好话说了一箩筐,生怕她不肯嫁。
在救治谢墨期间,她也是笑脸相陪的,口口声声说要拿她当亲闺女,事事处处,照顾得妥帖周到。
但后来谢墨好了,她的脸就变了,露出本来面目来。
用人时朝前,不用时朝后。
这对母子,原就是一丘之貉!
颜欢坐在风雪之中,脑中回忆翻涌,愈想,愈为自己不值。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颜欢觉得自己又要化作一尊冰雕时,那扇紧闭着的房门,总算打开了。
桑嬷嬷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朝她勾手:“老夫人诵完经了,你们进来吧!”
晚棠赶紧推着颜欢往屋子里走。
可推了半天没推动,这才发现,车轮已经被冰雪冻住了。
她蹲下去以手作锤砸冰霜,砸得两手通红,眼泪落下来,转眼又与风雪凝在一处,变成混沌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