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内室重归寂静。
祁烬未动,静坐榻边望着孩子睡颜。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星点火光,映着他眼底深潭般的寂寥。
三年了。
自沈云初凤冠霞帔嫁入镇北侯府,他独坐江南别院咳血时,便知有些念想该断了。可是,那个没良心的小混蛋,狠狠骂他一顿,自作主张先与他决裂,问过他同意了吗?
不过,或许是他哪里做错了,惹她讨厌。
毕竟她说不想再见到他。
偏偏他却故意出现。
恶劣至极。
半晌,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青玄悄声入内,低声道:“王爷,边关密信已到。”
祁烬颔首,正欲起身,衣袖还被睡梦中的裴娉婷无意识抓住。
她含糊呓语,带着哭腔:“娘亲别走……”
他身形微滞。
半晌,他才极缓地掰开那几根细软手指,将孩子的手掖回被中。起身时,他对青玄道:“吩咐小厨房温着冰糖雪梨羹,她半夜咳醒便喂半盏。”
“是。”
走出内室,廊下月色清冷如霜。
祁烬驻足回望窗内暖光,夜风卷起他墨色衣袍一角。他低声自语,散在风里:
“都做人娘亲了……”
……
三日后。
仁心堂是城南最大的药铺,三进铺面,空气中浮着百草混杂的苦香。
沈云初奉旨为安郡王配接骨所需药材,此刻正站在红木药柜前,与掌柜细辨一味滇南三七的成色。她的袖口收得紧,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的手腕,上面还沾着一点不知何时蹭上的药渍。头发只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子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额角散下来,她也顾不上捋。
与她在宫宴上的明艳完全不同。
她的风寒好转,脸上还有几分倦色。
“这味三七是六年生。”她指尖拈起一片,对着天光细看断面,“掌柜的这批,芯子泛白,怕是年头不足。”
掌柜的赔笑:“沈大人好眼力!”
话音未落,身后忽传来一道戏谑嗓音:
“……又打断谁的腿了?”
沈云初回首。
药柜旁站着一名青衣男子,约莫二十六七年纪,面容俊朗,眉眼间是常年行走江湖的不羁。
沈云初亦怔了怔。
片刻,她展颜一笑:“陆师兄?何时回京的?”
陆瑾川。
顾老太医早年所收的关门弟子,年长她七岁。
一别几年,竟在此相遇。
“昨日方抵京。”他顿了顿,眼中感慨愈深,“师妹……变了许多。”
记忆中那个伏在外祖父棺前痛哭的少女,全身心都在依赖着那个人,没有骨头似的。而眼前女子,云鬓轻绾,眸光沉静,站在熙攘药铺中自有从容气度,如经霜之竹。
沈云初浅笑:“人总要长大。师兄可好?”
“尚可。”陆瑾川挑眉:“你要找三七?”
“奉旨为安郡王备接骨之材。”
“安郡王坠马断腿之事,我入京途中亦有听闻。只是太医院能人辈出,竟要劳动师妹出手?”
为何镇北侯府还重金相邀他去?
陆瑾川有些狐疑地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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