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娘亲教过的法子,沈云初专心配制药膏。
她记得娘亲提起过“发炎”、“感染”、“细菌”这些古怪词儿,她听得半懂不懂。
后来外祖父便接过话头,换了种说法:这方子防的是热毒缠骨、邪祟侵体,能让伤口不溃不脓!
“爹,果然是您!”顾婉清笑眯眯的。
“那当然,我是你爹!”
“哈哈哈我是你们的心肝!”
“是、是、是!”外祖父和娘亲异口同声,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
沈云初眼眶蓦地一热,低下头。
指尖碾着药材,有些发颤。
她忽然想起,外祖父当年捋着胡子,涨红了老脸,非要正经八百向娘亲行拜师礼。那老顽童放下身段,别扭又虔诚的神情,她现在想起来仍忍不住想翘嘴角。
居然喊娘亲为师父。
辈分都乱套了。
沈云初嘴角刚弯起一点,鼻尖就酸得厉害。
明明在江南时,日子总是开心的。
她有见多识广的娘亲,有眼里只看到娘亲的爹爹,有嘴硬心软的外祖父。还有……那个总会靠在廊下,晒着太阳,懒洋洋看她折腾,即便她搞乱了院子,也只会抬抬眼皮,说声“随她”的祁烬。
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般境地?
她吸了口气。
将骤然翻涌的酸涩狠狠压回心底。
……
城外寒山寺。
程韵一袭浅碧衣裙,站在菩提树下,身旁站着神色狐疑的宋院判。
“二夫人约我来此,究竟所谓何事?”宋院判环顾四周香客,压低声音,“若是让人瞧见,恐惹闲话!”
程韵转身,笑容温柔得体:“院判大人莫急。我今日,是来送您一场造化。”
“造化?”
“能让您成为本朝第一神医的造化。”程韵缓缓道。
宋院判一怔,旋即失笑:“二夫人说笑了。”
“是不是说笑,您很快便知。”
程韵抬眼望向山门。
宋院判眉头紧锁,只觉得荒谬。
可看着程韵笃定的神色,又隐隐生出几分异样。
未过多久,果然见到安郡王妃的轿辇抵达。
三岁的小世子活泼好动,在殿前跑来跑去,侍女捧着糕点跟在身后。忽然,孩子抓起一块糕便塞入口中,跑跳间猛地一呛,小脸瞬间涨红,捂着喉咙发不出声。
“世子!”侍女惊叫。
安郡王妃回头见到后脸色煞白。
程韵唇角微翘,低声在宋院判身边低声说了句“海姆立克法”。
宋院判瞪大双眼,但此刻耽误不得,不及细想,一个箭步冲上前。
他脑中蓦地响起程韵方才低声所授之法。
……自后环住小世子,握拳顶住其腹,用力向上冲击。
七下,八下。
“哇!!”
一块糕点从小世子口中吐出,孩子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渐转,随即哭出声:“呜呜呜……母妃……呜呜!”
能哭出来就好!阿弥陀佛!
安郡王妃腿一软,被侍女扶住。
再看宋院判时,她的眼中已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