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川回到枕月胡同,踏进静月居的庭院时,已是午后。
他外出半日,此刻身上犹带着冬日的凉意。抬眼便看见书房敞着窗,沈云初临窗坐着,怀里偎着个绯衣雪裘的小丫头,两人正挨着头看同一册书。
他脚步顿了顿,随即眉梢轻轻一扬。
沈云初什么时候生的闺女?
他缓步走过去,靴底踩在青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沈云初还是察觉了,抬眸看过来:“师兄回来了。”
裴娉婷闻声也抬起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陆瑾川。
“这位我的师兄,喊他……”
裴娉婷立刻坐直了,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舅舅好!”
“……”沈云初错愕后捂脸。
“……”陆瑾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陆瑾川走近,靠在窗棂边,视线在沈云初和裴娉婷之间逡巡片刻,唇边勾起一点玩味。
“这孩子长得倒挺像你。”
沈云初没接这话,只将图册合上,放到一旁,问道:“可还顺利?”
陆瑾川点了点头,并没有提起他去过裴家,见到那个吃错药的裴策了。
他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便离开,“我回去歇会。”
“师兄慢走。”
沈云初便继续给娉婷讲故事。
娉婷窝在沈云初怀里,神农尝百草的故事还没听完,小脑袋便一点一点,枕着她臂弯睡熟了。沈云初轻轻将娉婷放平,掖好被角,起身走出书房。
她站在廊下,望了会儿庭中残雪。
琥珀悄步过来,低声道:“墨玉说了,王爷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沈云初“嗯”了一声,却没动。
“他出宫回府后,你记得喊我。”说罢,便回身抱着娉婷一起歇午。
琥珀一怔,旋即应下。
……
一个时辰后,沈云初睡眼惺忪,但娉婷还没醒来。
琥珀低声禀告:“陆公子鬼鬼祟祟的去了对面。”
沈云初疑惑:“鬼鬼祟祟?”
想到陆瑾川与祁烬向来不对付,她赶紧跑过去。
门房见是沈云初,忙躬身引她入内,一路穿庭过院,直往书房去。
将至书房前,忽闻里头传来说话声。
是陆瑾川的嗓音,比平日低沉:“王爷的价格开得吓人。十万两买一株草,这是银子多得没处使,还是嫌陆某命太长?”
沈云初的脚步顿住。
她抬手,止住欲通传的门房,静静站在廊柱后。
书房窗棂半开,漏出里头光影。
祁烬斜倚在紫檀木圈椅里,身上搭着墨色狐裘,神色疏淡。他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扳指,闻言眼也未抬,只淡淡道:“嫌少?”
“岂敢。”
陆瑾川笑了一声,“只是药草已许了人,便无转卖的道理。王爷若真急着要,不如去寻那人商量?或许她肯割爱!”
祁烬捻着扳指的指尖停住。
他缓缓掀起眼皮,看向陆瑾川。那双眸子幽沉沉的,瞧不出情绪。
陆瑾川冷哼,只拱手:“王爷若无他事,陆某便告辞了。”说罢转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沈云初往后退了半步,隐在廊柱阴影里。
陆瑾川推门而出,与她擦肩时脚步微顿,侧首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