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韵的脸刷地白了。
她想起第一次被沈云初强喂的药丸。
现在想来,浑身的血都凉了。
只怕,这个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是她的死期了!产后血崩,胎衣不下,羊水栓塞……随便哪一样,都能让一个产妇死在产床上,死得无声无息。
她手指攥紧腹部的衣衫,指节泛白。
断指的剧痛和小腹的绞痛混在一起,胸口翻涌的恨意堵在喉咙口,眼前骤然一黑。
程韵身子一软,歪在椅中,彻底昏了过去!
裴庭宴弯腰,把她抱在怀里。
匆匆把程韵抱到马车上,他刚想转身回去找沈云初,就见她拿着他特意留下的木匣子。
沈云初走到门边,扬手便将木匣掷了出去。木匣在半空中划过,匣盖飞开,那些发了黄的信笺散落出来。
裴庭宴的脚步被钉在了原地。
静月居对面。
院门口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裴娉婷穿着一件粉色绣迎春的小袄,梳着双丫髻,发髻上系着同色的丝带。她站在阶下,正好奇地歪着脑袋,望着方才从门内飞出来的满地纸片。
柳儿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想拉住她,却被一道低沉的嗓音止住了。
“过来。”
祁烬站在对面府邸的檐下,朝裴娉婷伸出手。
裴娉婷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扭过头,眼巴巴地望着静月居门内那道纤细的身影。
“娘亲……”她小声嘟囔,脚尖在地上蹭了蹭。
祁烬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裴娉婷那张与沈云初肖似的小脸上。
“娉婷。”他轻笑了下,“谁是你爹?”
裴娉婷愣住了。
她扭过头,看了一眼对面站着的裴庭宴。
裴庭宴也正看向她。
隔着冬日里清冷的空气,他的眼神有点悲伤,好像前世看着娘亲冰棺时的目光,但他随后便掐死她了!
裴娉婷收回目光,仰起脸望向祁烬。
巷子里有风卷起雪粒穿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咬了咬下唇,小手攥紧了衣角,又松开。
“……您。”
祁烬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乖。”
言下之意,是把娉婷认作亲生女儿,往后摄政王府的一切都会由她继承了。
但娉婷很纠结,娘亲问她时,她说过爹爹姓裴的啊。
她不想对娘亲撒谎。
但王爷都快死了,也挺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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