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且慢。”
她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托在掌心。那是一只赤金长命锁,个头不大,锁面上錾着缠枝莲纹,背面刻着一个“衍”字。金锁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圆润。
“这是霖衍小时候戴过的长命锁。”沈老夫人的声音微微发颤,“沈家二房传给子嗣的信物,代代只传嫡亲骨肉。沈云初……”
她抬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你有吗?”
沈云初看着那只长命锁。
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确实没有。
妆奁里有娘亲留下的玉簪,有外祖父给的金针,有幼时戴过的一对银镯子,但没有什么长命锁。沈老夫人说的这件东西,她连听都没听过。
她偏过头,看向陆瑾川。
陆瑾川站在她身侧,眉头微微蹙着。他在沈云初望过来时,摇了一下头。
沈云初却在师兄的眼神中看到了隐瞒。
沈老夫人冷笑一声,将长命锁翻过来,露出背面那个“衍”字:“这是霖衍亲手刻上去的。韵儿带着这只长命锁来见我时,我便知道,她才是沈家的骨肉!”
程韵眼眶微红:“这只长命锁是我从小带在身上的。”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亲生父亲留给我的东西。我虽然没见过他,但我知道,他是念着我的。”
她避开陆瑾川的目光,抬起手,轻轻解开衣领最上头的盘扣。将衣襟往右侧拉了些许,露出后颈下方一处雪白的皮肤。那里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胎记,颜色极浅,形状倒真像一弯月牙。
“沈家的女儿,从出生起便带着这个印记。”程韵垂下眼睫,“接生的稳婆也找到了,姓周,如今在城外柳树巷住着。她记得清清楚楚,说当年沈家二夫人生下的女婴,后颈就有一弯月亮胎记。沈老夫人把她接到府里问过话,若诸位不信,现在就能派人去请。”
她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沈云初身上。
“我不是要和你抢什么。”她脸色苍白,“沈大人,我只是想找回真正的家人。这些年我寄人篱下,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爹娘长什么样,不知道外祖父留给我的东西被人占了多少年!”
琥珀站在沈云初身后,低声开口:“这未免太巧了。”
“你想说我是蓄意图谋吗?可我图什么?好不容易才拼凑出真相,是图被人折断手指?还是在图——”
程韵的声音哽住了。
她缓了缓才继续往下说:“还是图站在这里,被你们所有人当成笑话一样审?”
“沈大人,你逼我吞下那颗药丸,如今我腹中绞痛难忍!你敢说不是心虚?你敢当众说,你没有谋害镇北侯府的子嗣?!”
屋里骤然一静。
沈老夫人瞪着沈云初:“你竟敢对韵儿下毒!”
裴庭宴眉峰倏地收拢,看向沈云初:“你给她吃了什么?”
“安胎药。”沈云初垂眸,抹了下手上的血。
程韵惨笑出声,“我如今腹痛如绞,你说是安胎?你是大夫,毒药和安胎药当真分不清吗?侯爷,她想让我一尸两命!”
“陆大夫!”沈老夫人一把扯住陆瑾川的衣袖,“你快给韵儿号号脉!”
陆瑾川看了沈云初一眼。
沈云初神色淡漠,冷眼旁观。
他收回目光,三指搭上程韵完好的左手腕脉。凝神良久,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如何?”裴庭宴沉声问。
陆瑾川直起身,转向沈云初:“你给她吃的,是那个方子?”
沈云初微微颔首。
陆瑾川转过身,对众人道:“她体内没有任何中毒之象。不但没有中毒,腹中胎儿的脉象反倒十分沉稳有力……嗯,比寻常同月份的胎儿生机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