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的巴掌带着风声挥过来。
沈云初早就习惯她的冷待。
她抬手,五指稳稳扣住老夫人的腕骨。指尖顺势搭上脉门,片刻后,她唇角微弯:“祖母,肝火太旺,再随意动怒,有碍寿数。”
沈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抽回手,指着她的鼻子厉声道:“闭嘴!不许叫我祖母!”
满厅皆静。
程韵被夏荷扶着靠在椅中,断指和腹中疼痛难忍,闻言眼底划过一道隐秘的得意。
裴庭宴见程韵实在难受,想让沈云初为她医治。
他似乎想到什么,目光在沈云初与沈老夫人之间逡巡一瞬。
沈老夫人胸口剧烈起伏。
她指着沈云初的手指仍在发颤,环顾左右,最后将视线落在程韵身上,声音陡然拔高:“韵儿才是沈家的真千金,顾老太医嫡亲的外孙女!”就凭着程韵不会医术,她就乐意捧着。
话音落地,裴庭宴的目光沉了沉。
他看向沈云初。
沈云初也正看向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碰。
裴庭宴只是深深看了沈云初一眼,随即垂下眼帘。
看到两人之间的眼神碰触,程韵的指尖猛地攥紧着袖子。她强撑着,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学着裴庭宴喊:“大嫂……不,沈大人。我今日来,只是想问个清楚明白。你为何要这般对我?我从未想过与你争什么!你若要那些铺子,我给你便是,何必下此狠手!”
却没有反驳她就是沈家的真千金。
她说着,喉间一甜,竟真的吐出一口血来。那血染在唇角,格外触目惊心。
裴庭宴皱了皱眉,上前半步扶住她的肩,注视沈云初:“你自幼在江南长大,得了父母疼爱,又蒙顾老太医亲传医术。如今,面对他们真正的亲人,是否至少该懂得投桃报李?”
为了遮掩程韵的身世,竟把她从沈家除名了。
沈云初不想与他多说一句话。
她神色自若:“侯爷,三言两语就说程韵是沈家的女儿,亦瑶姐姐出事的时候,又为何袖手旁观?现在程韵说她是外祖父的亲外孙女,却与宋院判牵扯在一起?”
裴庭宴冷冷瞥了程韵一眼。
程韵一噎,低头哭泣:“我没有……”
沈老夫人冷哼:“把沈家的名声都败完了,你竟然好意思邀功?你是在帮亦瑶吗?分明就是踩着她的名声,不顾她的生死,光顾着自己出尽风头!”
“出什么风头?”
陆瑾川踏进花厅,身后跟着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拄着沉香木拐杖,由崔霁晚搀扶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站到沈云初身侧,目光缓缓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沈老夫人脸上时,眸色沉了下去。
崔霁晚朝沈云初眨了眨眼。
陆瑾川什么都没说。
他皱了皱眉,从袖中取出药粉,替程韵包扎手指的伤。
程韵低下头,浓密的眼睫遮住眼底的神色,只余下微微发颤的肩膀,看上去委屈至极。
“陆……我该喊你师兄吗?”
陆瑾川帮她用银针止疼。
他动作利落,神色却极为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