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初这才上前,伸出手,指尖落在太后虎口处的合谷穴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太后的身子猛地一僵。
沈云初的指腹在穴位上缓缓揉动,力道均匀沉稳。
先是合谷,再是内关……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太后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小腹的绞痛缓缓消了下去,后脑勺的胀痛也跟着减轻了几分。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迎枕上,浑身舒坦。
程大夫人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却听沈云初淡淡道:“太后娘娘,按摩穴位只能暂缓疼痛,断不了根。”
太后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沈云初站起身,拿帕子擦了擦指尖。
“太后娘娘体内的病根,非一朝一夕形成。眼下只是用按摩穴位暂时疏通经络,让气血顺畅了些。可病根仍在,若不及时医治,迟早还会再犯。下次再犯时,便不是按摩几下就能缓解的了。”
她平静地看着太后,声音清冷。
太后的手指攥紧了迎枕。
“刚还说不妨事?!”
她想发作,想把危言耸听的沈云初轰出去。可方才那一阵绞痛太过真切,沈云初按了几下便缓解了也是事实。若真如沈云初所说,下次发作时更严重……
“那你说,怎么才能断根?”太后沉声问。
沈云初看了她一眼。
“臣要仔细斟酌药方才能回禀。太后娘娘的病,急不得。”
太后盯着她看了半晌,终究没有发作。
“你替哀家诊了病,哀家自然要赏你。”她看透沈云初的贪婪,“说罢,想要什么?”
沈云初轻声一笑。
“臣不敢讨赏。只是方才入宫时,在宫道上听见些闲言碎语,实在是怕太后娘娘再次误会。臣想着,这些话若传到宫外,于太后娘娘和陛下的颜面也不好看。便想请太后娘娘帮臣辟个谣,免得有人以讹传讹。”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身侧的嬷嬷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太后的脸沉了下去。
“裴思雨?”她声音冷了几分,“又是她!”
刚开始念在她是镇北侯的嫡妹,没有计较她连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也赏她一个体面。却没有想到,她居然为了沈云初大归而入宫告状,说沈云初分走了镇北侯的大半个家业。
对于此事。
太后也觉得沈云初太贪得无厌了。
但,这是景渊帝的口谕。
难道镇北侯还要反驳不成?!
嬷嬷继续道:“宜宁县主方才在偏殿外头与宫女嚼舌根,被沈大人听见了。”
太后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
裴思雨这个蠢货,在慈宁宫里说闲话,还被正主当场听见,这不是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递?
“传哀家的话,让裴思雨在偏殿外头掌嘴二十。”太后冷冷道,“让她长长记性,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嬷嬷应声退下。
不多时,殿外便传来清脆的掌嘴声,一下接一下,夹杂着裴思雨压抑的呜咽。
太后靠在迎枕上,看着沈云初。
她想起,程礼信那日在宫宴上被青玄一巴掌扇掉的牙。不久前程礼信还在牢里关着时恨极了沈云初,前几日刚出狱,却托人递话进宫,说想纳沈云初为妾!
她上下打量沈云初。
眉目如画,身段纤纤的红颜祸水,偏又生了一副蛇蝎的心肠。
太后厌烦地挥了挥手:“退下吧。”
沈云初福了一礼,转身往外走。刚走到殿门口,似乎听到一道轻柔的女声。